清晨的，準地扎在顧雲熙的眼皮上。
哼唧一聲，試圖翻，結果腰剛一發力，整個人就像被強行拆解又重組的高達，零件稀碎。
“嘶——”
顧雲熙倒吸一口涼氣，把臉埋進枕頭里裝死。昨晚那哪是獎勵？那分明是以“不可描述”為借口的高強度能特訓！鄭毅峰那男人是永機嗎？
手往旁邊一，床單冰涼。
人早沒影了。
床頭柜上著一張便簽，龍飛舞的字跡著“老父親”般的心與霸道：
【公司突發狀況，急會議理輿論。下午五點回來接你，造型師會提前到。把神養足——今晚你是主角。】
顧雲熙死死盯著“主角”兩個字，覺像盯著一張死緩判決書。
“主你大爺的角……”
痛苦地哀嚎一聲，把自己裹一只巨大的蠶蛹，在兩米八的大床上悲憤地滾了兩圈。
去什麼晚會？那種場合除了假笑把臉笑僵，就是穿著勒死人的高定裝名媛，還得端著紅酒杯跟一群人玩聊齋。對于一條有職業守的咸魚來說，這比殺了還難。
磨蹭到快十一點，顧雲熙才像喪尸出籠一般挪進浴室。
看著鏡子里那個脖子上還帶著淡淡紅痕的自己，咬牙切齒地挖出一大坨遮瑕膏，像刷墻一樣往上蓋。
“鄭毅峰，你是屬狗的還是屬吸鬼的？”
剛收拾完，正對著帽間那件淡藍高定禮服發愁，腦子里飛速運轉著“突發急腸胃炎”或者“被外星人劫持”的一百種請假理由時，手機炸了。
是陸洲。
接通的瞬間，陸洲的聲音帶著崩潰的哭腔，像機關槍一樣突突過來：
“嫂子！那個……峰哥可能得晚點回去！”
顧雲熙眉一挑，原本萎靡的眼神瞬間亮得像燈泡：“晚點？多晚？是不是不用去了？”
“哎喲我的親嫂子，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想著懶！”陸洲急得在那頭跺腳，“鼎那幫孫子玩的！聯合幾家資方搞襲，非說財報有貓膩，借著價波的由頭強開質詢會！峰哥被堵在會議室里當人質呢，手機都給扣了！”
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的節奏。
只要鄭毅峰今天被財務問題絆住腳，晚上的首秀一旦遲到或者開天窗，昨天剛立起來的“神話”立馬就會崩塌全網群嘲的“笑話”。
“這樣啊……”顧雲熙若有所思，語氣深沉。
“嫂子你別急，峰哥說了，他就算飛也會飛回來接你！您先準備著！”
“不用勉強。”顧雲熙聲音異常冷靜，大義凜然，“大局為重，讓他安心開會，千萬別管我。”
掛斷電話，顧雲熙臉上的凝重維持了不到0.01秒。
下一秒，角瘋狂上揚，那是抑不住的狂喜，是農奴翻把歌唱的自由！
“晚點回？那四舍五就是回不來。回不來就是不用去。不用去就是……徹底解放！”
邏輯滿分，無懈可擊，完！
“叮咚——”
門鈴響了。可視門里，幾個提著大箱小箱的造型師正掛著職業假笑等待。
顧雲熙清了清嗓子，按下了通話鍵，拿出了豪門惡婆婆的氣場：
“不好意思啊各位，鄭總那邊臨時有變，今天的行程取消了。勞務費照結，辛苦大家白跑一趟。”
門外的造型師面面相覷：“可是鄭總特意代……”
“聽鄭總的還是聽老板娘的？”顧雲熙語氣一沉，“或者你們想進來看看這個家誰說了算？”
雖然有點對不起還在前線廝殺的老公，但這種天降的帶薪假期，不抓住是要遭天譴的。
下午四點。
濱江壹號的豪宅里，畫風突變。
價值連城的真皮沙發上，癱著一只綠的史前生。
顧雲熙穿著連恐龍睡，那條巨大的尾垂在地毯上，懷里抱著家庭裝的樂事薯片，左手冰可樂，右手麻辣鴨脖，面前的百寸電視正連著游戲機。
“這才是碳基生該過的日子啊。”
狠狠咬了一口鴨脖，辣得吸溜吸溜的，發出一聲靈魂滿足的嘆息。
什麼名利場，什麼勾心鬥角，在空調、零食和游戲面前，都是浮雲。作為一名合格的賢助，不在這種時候去給老公添，就是最大的德。
“轟隆——！”
窗外突然炸起一聲驚雷，嚇得顧雲熙手里的鴨脖差點飛出去。
原本晴朗的天空像是被墨潑了一樣，瞬間黑沉如夜。接著，瓢潑大雨傾盆而下，雨點砸在落地窗上，發出集的響。
海市著名的“中秋渡劫晚高峰”，提前降臨了。
顧雲熙暫停了游戲，切回電視頻道。
畫面正好切中秋晚會的預熱直播。現場星熠熠，主持人拿著話筒，聲音得像是喝了二斤：
“觀眾朋友們！今晚最大的懸念即將揭曉！剛剛刷新多項紀錄的影帝鄭毅峰，將在今晚帶來他的舞臺首秀！這也是那首備爭議、又備期待的神新歌的全球首唱！”
鏡頭掃過臺下，舉著的燈牌連一片燈海，全是“鄭毅峰”三個字。
彈幕更是在屏幕上瘋狂滾：
【來了來了！坐等打臉神曲！】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礦泉水！聽說這首歌比《劍心》還炸？】
【峰雲娛樂這次要是拿不出金曲，鼎真的要笑醒了！】
【搞快點搞快點！我子都了你給我看廣告？】
顧雲熙嚼著鴨脖的作慢了下來。
這熱度……有點燙啊。
看了一眼窗外黑的雨幕，又看了看電視里那種要把人捧上天的期待值。
昨天才剛剛把劉偉按在地上，把輿論扭轉過來。今晚這一戰，是鄭毅峰站穩腳跟的關鍵。
如果在這種萬眾矚目的況下“放鴿子”……
那後果，簡直是災難級的社死現場。
到時候別說峰雲娛樂的價，就是鄭毅峰這個“三金影帝”的金字招牌，也得被噴子噴篩子。
手里的鴨脖突然就不香了，甚至有點如同嚼蠟。
顧雲熙把薯片扔回袋子里，盤坐在地毯上，心里那名為“良心”的東西開始作痛。
那家伙……能趕上嗎？
晚上七點。
距離鄭毅峰的節目只剩一個小時。
窗外的雨毫沒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整個海市都被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霧中。
手機再次震起來。
顧雲熙幾乎是秒接：“喂？”
聽筒里傳來一陣極其嘈雜的背景音。暴雨拍打車窗的聲音，此起彼伏的刺耳喇叭聲，還有遠約的警笛聲，一鍋粥。
“熙熙。”
鄭毅峰的聲音傳了過來，著明顯的疲憊和沙啞，甚至還有一平時極見的、抑的急躁。
“你在家嗎？”
“在。”顧雲熙握著游戲手柄的手一，下意識坐直了，連恐龍睡的尾都跟著張地翹了起來，“怎麼了？你聲音聽起來不太對。”
“前面的高架橋出車禍了，連環追尾。”鄭毅峰深吸了一口氣，語速很快，“前面封路，後面堵死。我現在被夾在高架橋中間，寸步難行。”
顧雲熙心里咯噔一下。
怕什麼來什麼。
“那怎麼辦？”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時針指向七點零五分，像催命符一樣，“還有一個小時就要上臺了，晚會那邊……”
“來不及接你了。”
鄭毅峰的聲音在嘈雜的雨聲中顯得格外沉穩，像是做出了某種破釜沉舟的決斷。
“現在的路況，如果你出門，我們兩個都會被堵死在路上。而且雨太大，也不安全。”
“那……你呢？”顧雲熙追問。
“我有辦法。”鄭毅峰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溫起來，像是要平的不安，“熙熙，聽話。就在家里待著，哪也別去。鎖好門窗，乖乖看電視。”
“可是……”
“沒有可是。安全第一。”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陸洲帶著哭腔的嘶吼聲，簡直是撕心裂肺：“峰哥！你瘋了嗎！這雨太大了！而且離場館還有三公里啊！你會生病的！”
接著是開車門的聲響，狂風裹挾著暴雨的聲音瞬間灌聽筒，呼嘯作響，仿佛能把人吞沒。
“棄車。”
鄭毅峰的聲音冷如鐵，穿風雨傳了過來，帶著狠勁，“帶上伴奏帶，跑過去。”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顧雲熙握著忙音的手機，呆呆地坐在地毯上，像個拔了電源的機人。
低頭看了看自己上稽的恐龍睡，又看了看滿桌原本讓快樂無比的零食。
那個總是冠楚楚、即使在家里也要保持影帝風度的男人，那個價不可估量的男人，此刻正冒著瓢潑大雨，在高架橋上狂奔。
為了那個承諾，為了公司，也為了……證明不是廢。
而，正如所愿，安全地、舒服地、像條真正的咸魚一樣，被留在了這個金籠里。
但這自由的味道，怎麼有點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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