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育館後臺,頂剛剛熄滅,那種足以掀翻頂棚的靜謐卻比剛才的掌聲更震耳聾。
鄭毅峰站起,修長的手指從琴鍵上離開,順勢將那張已經有些發、泛著油的小票重新折疊,極其珍重地放回的鱷魚皮票夾。他的作慢條斯理,仿佛剛才那場轟全網的演出不過是隨手撣了撣灰塵。
“鄭老師!鄭老師留步!我是番番娛樂的記者,請問這張小票……”
“毅峰!剛才的演出簡直是神跡!能不能聊聊創作心路?”
“鄭總,我是春晚籌備組的……”
通道兩側,原本因暴雨而顯得有些冷清的區此刻徹底炸了鍋。無數長槍短炮試圖突破安保防線,閃燈將這條昏暗的走廊照得亮如白晝。工作人員看著鄭毅峰的眼神,已經不再是看一個明星,而是在看一尊活著的財神,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在空氣中流淌。
總導演著手,滿臉堆笑地湊上來,想說什麼,卻在到鄭毅峰那雙依舊冷淡的眸子時,把到了邊的馬屁咽了回去。
那是一雙剛經歷過風雨洗禮,卻還沒完全從某種深沉緒中離出來的眼睛。
“不采,不談,不留。”
鄭毅峰只扔下這六個字,甚至沒有去換那還在滴水的西裝,邁開長徑直走向出口。
陸洲早就在保姆車旁候著了,手里拿著干巾和保溫杯,一臉像是剛中了五千萬彩票的狂喜。見鄭毅峰出來,他也沒敢像往常那樣撲上去,而是麻利地拉開車門。
“峰哥,回哪?”
“回家。”
鄭毅峰坐進後座,疲憊地靠在椅背上,任由冷的布料著皮。他沒有接過陸洲遞來的姜茶,而是再次從懷里出那個票夾,指腹輕輕挲著堅的皮質表面。
車窗外,那場肆了整晚的暴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路燈昏黃的影飛速掠過他的側臉,明滅不定。
他的腦海里全是出門前顧雲熙在沙發上的樣子,還有那張小票上字字泣的歌詞。
這首歌的後勁太大了,大到連他自己剛才在臺上都差點沒收住。
“現在……”鄭毅峰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厲害,“應該哭個淚人了吧。”
那樣一個看著沒心沒肺、實則敏脆弱的小咸魚,看到自己把藏在心底不敢說的話唱給全世界聽,看到那個固執的父親或許會被,那層堅的咸魚殼子,大概早就碎了一地。
現在的,一定正抱著抱枕,在那個有著巨大落地窗的客廳里,紅著眼眶,等著他回去給一個擁抱。
想到這里,鄭毅峰原本冷的眉眼瞬間和下來,像是冰雪初融。
“開快點。”
……
前排副駕駛,陸洲正捧著平板電腦,手指快得像是在彈鋼琴,里念念有詞。
“了!徹底了!峰哥,咱們這一波不是贏,是通殺!”
陸洲激得轉過,把屏幕懟到後面:“看看這數據!熱搜前五十,咱們占了二十八個!#鄭毅峰雨夜神級救場# 已經是‘’字標了,後面那個數值我都數不清幾個零!”
“還有這個!親自下場了!《人民日報》點評:‘一張小票寫盡半生,這才是文藝工作者該有的煙火氣與懷。’這評價,咱們峰雲娛樂以後的路算是鋪平了!”
鄭毅峰淡淡地掃了一眼,并沒有太大的波瀾。這些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嫂子的詞條呢?”他問。
“哦!這個更夸張!”陸洲劃屏幕,嘖嘖稱奇,“嫂子現在被封為‘國民最強賢助’、‘藏在豪門背後的掃地僧’。評論區全是在給嫂子道歉的,還有人喊話讓嫂子出道。”
“出道?”鄭毅峰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那個懶散子,連出門都嫌累,怎麼可能出道。”
“也是。”陸洲嘿嘿一笑,“嫂子那是淡泊名利,高人風范。剛才我看嫂子沒發微博,估計是太了,正平復心呢。”
鄭毅峰角的弧度更深了。
是啊,一定是被壞了。
那種被全世界認可,被丈夫堅定選擇,被父親看見的覺……對于來說,太重了。
車子駛濱江壹號的地庫。
鄭毅峰推開車門,拒絕了陸洲送上樓的提議。
“你回去吧,今晚大家都辛苦了,獎金翻倍。”
“得嘞!謝謝老板!祝老板和老板娘……嘿嘿,度過一個好的夜晚!”陸洲一臉“我懂”的表,非常有眼力見地把保姆車開溜了。
電梯上行。
紅的數字從B1跳到頂層。
鄭毅峰整理了一下已經半干的領,雖然狼狽,但他想以最快的速度見到。他甚至已經想好了開場白——不需要多余的語言,只需要走過去,把那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小人抱在懷里,告訴:我在,家在。
“叮。”
電梯門開。
鄭毅峰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指紋按上門鎖。
“咔噠。”
厚重的戶門緩緩推開。
預想中靜謐、溫馨、甚至帶著一淡淡憂傷的氛圍并沒有出現。
相反,一極其濃郁、霸道、充滿工業香味的混合氣息,像是一記重拳,直接轟在了影帝高的鼻梁上。
那是樂事青檸味薯片、衛龍大面筋,以及絕味麻辣鴨脖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甚至還夾雜著一……宅快樂水的碳酸味。
鄭毅峰正在換鞋的手頓住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道激昂、、甚至帶著點歇斯底里的聲音,穿了玄關的藝玻璃隔斷,如魔音貫耳。
“我!我啊!你是在夢游嗎?往哪呢?你是毒嗎?!”
“上上上!這波團能打!別慫啊!那個打野你跑什麼?你手里拿的是牙簽嗎?!”
“臥槽!這都能空大?你是用腳打的游戲嗎?!”
鄭毅峰:“……”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他那一腔已經在口翻涌了一路、準備傾瀉而出的似水,就像是一盆剛燒開的熱水,被人迎頭倒進了一缸氮里。
瞬間凍結,然後炸裂。
鄭毅峰面無表地換好拖鞋,踩著那雙沾滿泥點子的高定皮鞋,一步一步走進客廳。
原本價值連城、極簡輕奢風的客廳,此刻仿佛變了某家并不怎麼高端的黑網吧。
百寸大電視被冷落在一旁,屏幕漆黑。
而在茶幾前的波斯地毯上,一坨巨大的、綠的不明生正盤而坐。
顧雲熙上穿著那件連恐龍睡,後那條壯的尾因為主人的激,正像雨刷一樣在昂貴的地毯上左右狂掃。
頭上戴著專業的降噪電競耳機,那一圈RGB呼吸燈閃爍著七彩的芒,將那張因為興而漲紅的側臉映照得如同賽博朋克現場。
面前的茶幾上,筆記本電腦的鍵盤被敲得噼里啪啦火星四濺。手邊是拆開的薯片袋子、散落的鴨脖骨頭,還有一聽喝了一半的可樂。
哪有半點的樣子?
哪有半點哭過的痕跡?
別說看直播了,這架勢,怕是連今晚外面下了暴雨都不知道。
鄭毅峰站在沙發後面,渾的西裝還在往下滴水,水珠落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灘深的痕跡。
他就像個剛從戰場廝殺回來、滿傷痕的將軍,推開家門,卻發現自己的妻子正在酒池林里開狂歡派對。
這畫面,荒誕得讓人想笑,又心梗得讓人想殺人。
“咳。”
鄭毅峰握拳抵在邊,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沒反應。
綠恐龍依舊在瘋狂輸出:“輔助!保我!這把贏了爸爸給你們發紅包!”
鄭毅峰的太突突直跳。
爸爸?
誰是你爸爸?
他瞇起眼,那種在名利場上殺伐果斷的氣場瞬間全開,哪怕現在像個落湯,也不住那子從骨頭里滲出來的寒意。
他不再等待,邁開長,直接過那一地狼藉的零食袋,走到了顧雲熙後。
看著屏幕上那個正拿著大刀瘋狂砍人的游戲角,鄭毅峰眼底閃過一冷笑。
很好。
很有神。
他出手,作快、準、狠。
修長的手指繞過椅背,準地住了連接在電腦主機上的耳機頭。
用力一拔。
“啵。”
世界清靜了。
那激昂的技能音效、隊友的咆哮聲,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客廳重回死寂,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悶雷。
正在進行高地團戰、眼看就要拿下五殺的顧雲熙,只覺得耳朵里一空,那種沉浸式的快樂突然斷連。
“哎?怎麼沒聲了?我耳機壞了?”
一臉茫然地摘下耳機,手里還握著鼠標,下意識地回頭。
然後,就看到了一尊煞神。
鄭毅峰居高臨下地看著。
頭發還是的,幾縷發在額前,鏡片上蒙著一層淡淡的水霧,卻遮不住後面那雙幽深如古井的眸子。
他沒換服,那價值不菲的西裝皺地在上,全是泥,整個人著一子令人心驚跳的狼狽與……危險。
顧雲熙的大腦還在“五殺”的興中沒拔出來,宕機了兩秒。
眨了眨那雙無辜的杏眼,看著面前這只落湯,完全沒意識到危險的降臨,反而因為耳機被拔而產生了一種慣思維。
“啊?你回來了?”
顧雲熙盤著,抓起手邊的薯片往里塞了一片,“咔嚓”一聲脆響。
“這麼快?唱完了?咱們贏了嗎?”
問的是游戲,還是公司?自己都有點分不清。
但這句話落在鄭毅峰耳朵里,簡直就是終極嘲諷。
“贏了嗎?”
鄭毅峰在心里細細咀嚼著這三個字,氣極反笑。
他在暴雨里狂奔三公里,他在舞臺上把心掏出來給全世界看,他以為這首歌能為兩人靈魂共振的橋梁。
結果呢?
橋塌了。
對岸的人沒上橋,還在河邊快樂地魚抓蝦。
這哪里是“國民賢助”,這分明是“國民氣死人”。
鄭毅峰看著角沾著的那一點薯片渣,看著那雙清澈亮、毫無愧疚、甚至還帶著點“你怎麼打擾我玩游戲”的抱怨眼神。
心底那子因為自我而升騰起來的燥熱,瞬間轉化了另一種更為原始、更為危險的念。
既然你沒,那就幫你“”一下。
既然你力這麼旺盛,那就別浪費在游戲里。
“贏沒贏我不知道。”
鄭毅峰突然彎下腰,雙手撐在的兩側,將這只不知死活的綠恐龍圈在自己和茶幾之間。
隨著他的靠近,那的水汽混合著他上凜冽的冷杉香,瞬間蓋過了薯片的味道,充滿了侵略。
顧雲熙終于覺到不對勁了。
了脖子,恐龍尾也不搖了,本能地往後仰:“你……你干嘛?你眼神好嚇人……那個,我給你留了鴨脖,微辣的……”
“留著你自己吃吧。”
鄭毅峰冷笑一聲,那笑容里帶著三分涼薄三分譏笑和四分漫不經心的狠勁。
“今晚,你別想睡了。”
話音未落,他本沒給顧雲熙任何辯解或者逃跑的機會。
長臂一,直接攬住那裹在厚重睡里依舊纖細的腰肢,像是扛麻袋一樣,直接將人扛上了肩頭。
天旋地轉。
視線瞬間拔高。
顧雲熙手里的薯片袋子“啪”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啊!!!”
顧雲熙在空中撲騰著手腳,那條巨大的恐龍尾在鄭毅峰背上拍打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鄭毅峰!你瘋了!放我下來!我的排位賽!正在打團呢!我要掛機了!會被舉報的!”
“舉報?”
鄭毅峰扛著,大步流星地走向臥室,本無視在肩頭的掙扎,反而一掌拍在那Q彈的恐龍屁上。
“啪!”
清脆,響亮。
顧雲熙瞬間被打懵了,臉漲得通紅。
“還是先擔心一下你自己吧。”鄭毅峰的聲音冷得掉渣,“掛機是小事,今晚你要是不給我哭出來,這事兒沒完。”
“砰——!”
主臥的大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一室的旖旎與慘。
客廳里,只剩下那臺被拔了耳機的電腦孤零零地亮著。
屏幕上,那個名為“雲中咸魚”的游戲角正因為長時間掛機而被判定為“消極比賽”,最終被敵方英雄圍毆致死,畫面變了灰白。
水晶炸。
DEFEAT(失敗)。
而在茶幾的另一端,那個被顧雲熙隨手扔在薯片堆里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幾條微信消息伴隨著震彈了出來,那是還沒來得及撤退的陸洲發來的。
【陸洲:嫂子!炸了!剛才央視春晚導演組聯系我,想定那首《時間都去哪兒了》!】
【陸洲:還有!草莓音樂節想請您去做軸嘉賓!】
【陸洲:水果臺的王牌綜藝《出發吧!生活!》想請您和峰哥去當常駐嘉賓!這一季是在海島,真的很適合咸魚!】
【陸洲: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