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點中文網編輯部，深夜的白熾燈慘白得像打工人的臉。
值班編輯老王僵坐在人工學椅上，眼珠子里全是紅，但他覺不到困，只覺得天靈蓋都要被掀飛了。
屏幕上，《寶蓮燈》那短短六千字的正文，像是個吞噬理智的黑，正在瘋狂刷新他對“仙俠”的認知下限——不，是上限！
“這設定……絕了。”
老王手哆嗦著想點煙，按了三次打火機沒打著，氣得直接把煙扔了，眼珠子死死粘在第三章結尾。
那是一段關于“司法天神”楊戩的側寫。不再是臉譜化的反派工人，而是一種背負萬古罵名、獨行于天地間的孤勇。那種“聽調不聽宣”的傲骨，那種不得不親手鎮妹妹的忍，過文字，仿佛有一把三尖兩刃刀，直接進了老王的心窩子。
“神仙本是無種，了凡心便是罪。”
老王念著這句判詞，皮疙瘩起了一地。這哪里是網文？這分明是把一段失落的神話，活生生從歷史的灰燼里刨了出來！
“簽！必須簽！這書要是不簽，我王字倒過來寫！”
老王猛地彈起來，帶翻了手邊的枸杞保溫杯都顧不上扶，眼神狂熱得像個剛教的信徒。他敢拿自己禿了一半的腦袋擔保，這個“一只小蜂”的作者，絕對不是萌新，肯定是個換了馬甲來炸魚塘的遠古巨神！
……
接下來的七天，對于啟點玄幻區的讀者來說，是過年。
但對于濱江壹號里的顧雲熙來說，是渡劫。
“兩千字……又是兩千字……”
顧雲熙癱在價值百萬的意大利真皮沙發上，頭發得像剛被雷劈過。痛苦地盯著電腦右下角的字數統計：1985。
還差15個字。
“啊啊啊！毀滅吧！為什麼要日更？是誰發明了全勤獎這種反人類的東西？”
顧雲熙抓起薯片塞進里，試圖用碳水化合麻痹自己的靈魂。要不是為了那個該死的“深海之夢”限定皮，這幾天至于過得像個苦行僧嗎？
沒有未婚夫在家的日子本該是天堂，可現在為了那648塊錢，不得不每天在游戲團戰的間隙，生生地從牙里牙膏。
“沉香拿起了斧頭。”顧雲熙敲下幾個字，看了一眼統計，1992。
“沉香又放下了斧頭。”1999。
“沉香深吸了一口氣。”2006！
“Nice！收工！”
顧雲熙像扔定時炸彈一樣把電腦扔回茶幾，作快出了殘影。練地點擊發布，然後秒切回游戲界面，戴上耳機，瞬間復活。
“上號上號！這波我必C！”
然而，不知道的是，就在把這兩千字當垃圾一樣扔出去的瞬間，啟點後臺的數據曲線直接起飛了。
《寶蓮燈》發書七天，字數一萬四，屠殺新書榜、點擊榜、推薦榜。
書評區里，讀者已經殺瘋了。
“我是跪著看完的！二郎神太帥了吧！這就反派魅力嗎？”
“短！太短了！作者大大你是用牙簽寫的嗎？”
“這就是大佬的世界嗎？降維打擊啊！我有預，這書要開宗立派！”
“樓上的別吹了，趕催更啊！這斷章斷得我想順著網線過去寄刀片！”
這種狂熱，顧雲熙一概不知。就算知道了，大概也只會翻個白眼：“催什麼催？給錢了嗎？”
……
啟點編輯部，主編辦公室。
老王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神卻得像打了二斤。他指著屏幕上的數據，唾沫橫飛。
“主編！看看這留存！看看這追讀！七天，這只‘小蜂’沒要過一張推薦票，數據全是自來水沖上去的！這是什麼？這是神格啊！”
主編也被這詭異的數據驚到了，當機立斷：“簽！給最高級別的S級合約！版權我們可以讓步，但人必須留在啟點！”
“明白！這就去當狗！”
老王回到工位，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措辭，務必讓自己顯得既專業又卑微。他給“一只小蜂”發去了一條站短。
【尊敬的“一只小蜂”老師，您好。我是您的責編老王……現誠摯邀請您簽約。我們將為您提供頂格的S級合約，全勤獎、半年獎及全渠道推廣……】
發完之後，老王就開始了焦慮的等待。
按照經驗，這種世大神通常都很高冷，甚至可能十天半個月不看後臺。他已經做好了三顧茅廬的準備。
……
濱江壹號。
顧雲熙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迷迷糊糊地從被窩里出爪子，到手機。昨晚打游戲到凌晨三點，現在腦子里全是漿糊。
“了……”
著眼睛坐起來，習慣地打開作家後臺，想看看昨天的章節有沒有被審核卡住。
紅的“簽約邀請”四個字，就在這時彈了出來。
顧雲熙本來半瞇著的死魚眼，看到這四個字，毫無波瀾。簽約？那是正經作者才干的事。這種只想賺個皮錢就跑路的咸魚，簽什麼約？麻煩死了。
正準備關掉，視線突然在“全勤獎”三個字上定格了。
等等。
好像聽人說過，簽約作者就算書撲街了，只要每天更新，每個月也能拿全勤低保？
顧雲熙那個還沒開機的腦子突然開始高速運轉。
S級合約……全勤應該不止幾百吧？至能有個一千？
一千塊 = 兩個“深海之夢”皮 + 一頓豪華外賣。
顧雲熙眼中的睡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兩團熊熊燃燒的、名為“搞錢”的世俗火焰。
“錢！我的皮！我的排骨！”
一把抓過電腦，手指如飛，迅速點開鏈接。
至于那幾十頁的合同條款？版權？違約金？分？
顧雲熙連看都沒看一眼，鼠標滾得像風火，直接拉到底部。的眼里只有那一行：【甲方將于每月發放稿費及全勤獎勵】。
這就夠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耗時九分五十八秒。
“搞定！”
看著屏幕上的“簽約功”，顧雲熙滿意地打了個響指。仿佛那個藍的限定皮已經穿在了的本命英雄上。
……
另一邊，啟點編輯部。
老王剛把那杯涼的枸杞水倒掉，後臺就彈出提示：【作品《寶蓮燈》已完簽約流程。】
“哐當！”
保溫杯再次祭天。
老王難以置信地了眼睛，距離他發站短，才過去不到十分鐘。
十分鐘！
幾萬字的合同啊！一般作者不得看半天，糾結三天，再拉扯一下嗎？
“這就是大神的魄力嗎？”
老王得眼淚都要下來了。他沖進主編辦公室，聲音抖：“主編！簽了！秒簽！十分鐘走完流程！這是何等的信任！這是何等的果決！”
主編也愣住了：“這麼快？看來這位大神不僅文筆好，人品更是沒得說！創作一定極強！老王，這書穩了！”
老王用力點頭，仿佛看到了年終獎在向他招手。他立刻發去私信：
【蜂老師！太了！既然簽約已完，推薦位已安排！咱們沖榜吧！既然您手速這麼快，周末能不能更一下？】
……
濱江壹號。
顧雲熙看著後臺私信，角了。
更？想屁吃呢。夢里啥都有。
現在滿腦子都是錢。
“既然簽了約，那錢什麼時候到賬？”
顧雲熙點開了【稿費結算說明】。
頁面跳轉，一行加小字映眼簾：
【本月稿費及全勤獎勵，將于次月10日進行核算并發放。】
空氣突然安靜了。
顧雲熙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次月？10日？
今天是9月3號。也就是說，要拿到錢買皮，還得等到10月10號？
還要再等三十七天？！
還要再像牙膏一樣，痛苦地寫三十七天的“沉香劈山”？！
“咔嚓。”
顧雲熙好像聽到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那是為一條咸魚，對于勞這件事最後一脆弱的耐心。
“開什麼玩笑？”
顧雲熙猛地合上電腦，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下個月才給錢，那我這個月為什麼要干活？”
這邏輯，無懈可擊，完閉環。
拒絕畫餅，從我做起。
想到這里，顧雲熙只覺得渾一陣輕松。那種在心頭的兩千字大山，瞬間被一腳踢到了九霄雲外。
“張媽！中午我想吃糖醋排骨！多放糖！”
把電腦隨手塞進沙發里，頭也不回地朝著餐廳走去。
碼字？
狗都不碼。
……
當晚零點。
啟點中文網，《寶蓮燈》書評區聚集了數萬名嗷嗷待哺的讀者。
按照慣例，這只“小蜂”雖然短小，雖然卡點，但每天零點前必更。
然而今天，時針指向00:01。
刷新。無更新。
00:30。
刷新。依然是“作者正在懶中”。
01:00。
書評區炸了。
“人呢？我的二郎神呢？我的三圣母呢？”
“大大？睡著了嗎？起來更一章再睡啊！”
“不會是出事了吧？這麼準時的作者突然斷更，我很慌啊！”
“樓上的別嚇我！這書才剛開始啊！千萬別太監啊！”
……
第二天中午。
距離顧雲熙“失蹤”超過24小時。
《寶蓮燈》書評區已經從催更演變了大型“尋人啟事”現場。打賞榜飄紅一片，無數土豪讀者試圖用金錢召喚作者歸位。
編輯部里，老王急得頭發都快薅禿了。
“怎麼回事？不是說好的碼字狂魔嗎？怎麼剛簽約就玩失蹤？”
老王看著後臺那個灰的頭像，冷汗直流。他抖著撥通了電話。
“嘟……嘟……嘟……”
沒人接。
再打。
還是沒人接。
……
濱江壹號，客廳。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出幾縷微弱的。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團戰正打得天昏地暗。顧雲熙戴著幾千塊的降噪耳機，穿著恐龍睡盤坐在地毯上，手柄按得咔咔響，眼神比拆彈專家還專注。
茶幾上，手機正在不知疲倦地震，屏幕顯示【編輯老王（99+未接）】。
然而，這部手機不僅靜音，還被在了一包吃了一半的樂事薯片底下。
“這波能打！媽看我！我繞後了！切C切C！”
顧雲熙對著耳麥嘶吼，完全沉浸在虛擬世界的廝殺中。
至于那部正在瘋狂震的手機？
只要看不見，那就是沒人在找。
只要不接電話，那就是沒斷更。
這就是薛定諤的更新。
“簽約累死我了，連字都簽了，休息一個月不過分吧？”
顧雲熙理直氣壯地給自己找了個完的借口，順手拿起一顆葡萄扔進里。
“這才生活嘛。”
而在千里之外的老王，聽著電話里冰冷的“無人接聽”，絕地癱倒在椅子上，兩行悔恨的老淚縱橫。
這哪里是勤勞的小蜂？
這分明是一只把人蟄得滿頭包，然後拍拍屁就飛走的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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