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剛落過雪, 去壽安堂的路上,石板里還堵著積雪,漉漉的,走上去有點。
走了好一陣,才看見一個月亮門。
月泠對老夫人在書中的印象并不深刻,原主也沒見過老夫人多面,只三歲府時按規矩跪拜過,而後也只有每年過年,在人堆里遠遠見上一面說上兩句吉祥話。
像國公府這樣的高門大戶,是有晨昏定省的規矩,可原主并非國公爺親生,只不過是個妾室帶府的繼,份尷尬。
平日里,連上桌與他們一同用晚膳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在自己小院里吃飯。
可今日,老夫人竟主見。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因為蘇庭雪失蹤一事。
月泠定了定神,低著頭剛進屋,就看見莊瑾正伏跪在地上挨訓。
“你是怎麼伺候做事的!連你主子都照顧不好!要你有何用!”
正前方榻上坐著的老夫人雍容華貴,手中攥著串念珠,聲音沉沉下來。
莊瑾不停磕頭:“屬下該死!屬下該死!”
“會說該死有什麼用!”老夫人剜了他一眼,似是覺得罵他也無用,閉上眼,扶額直氣,“雪芽......雪芽到底在哪兒......”
雪芽?
月泠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蘇庭雪的小名。
他時多病,老夫人特地起了這個名,意為雪後初芽,生生不息。
“老夫人,您莫急,庭雪向來聰明穩重,不會有事的。”坐在下首邊的一位婦人慢悠悠開口。
月泠悄悄瞟過去,那婦人臉盤圓潤,通富貴。
是小朱氏。
國公爺的續弦夫人,蘇庭雪的繼母,也是他親小姨。
蘇庭雪是難產誕下來的,他生母產後落下病,熬了不到一年就去世了。
後來,娘家那邊放心不下這沒娘的孩子,又怕國公爺以後續娶的人苛待他,索就讓胞妹嫁進來,做了續弦。
許是打量得有些久,小朱氏眼皮一,眼波便了過來,角似笑非笑勾起:
“哎喲,老夫人您快緩緩神,您瞧把月泠這孩子都嚇傻了,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也不知道行禮。”
這話像打趣,可月泠聽著不太舒服。
上前兩步,規規矩矩屈膝:“月泠給老夫人請安。”
“行了行了,不必多禮。”
老夫人哪有心思禮,手一擺,盯著急問:“你且告訴我,昨日雪芽指點完你功課,之後去哪兒了?”
月泠頭皮一陣發麻,就知道,此行定是因為蘇庭雪失蹤一事。
搖搖頭:“回老夫人,月泠不知阿兄去了何。”
老夫人語氣更急了:“你再仔細想想!他有沒有隨口提想去哪兒走走?或是要見什麼人?”
月泠抿了抿回答:“阿兄走前只囑咐我好好溫書,別的什麼都沒說。”
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問出來,老夫人臉發沉,忍不住埋怨:“你這孩子怎麼什麼都不知道!要不是你昨日把雪芽找去,雪芽又豈會失蹤?”
月泠垂著腦袋沒應聲。
眼看老夫人臉越來越難看,一個著孕肚的婦人慌了,護著肚子跪爬過來:
“老夫人您別怒,千萬別氣壞了子。
月泠一向膽小聽話,從不敢來的。
大公子愿意指點功課,是天大的福分,、激都來不及,哪敢多問半句?
大公子去了哪兒,是真不知道啊......不關月泠的事,真的不關的事......”
月泠聽著原主生母這急忙維護的話,心里有些說不上來的覺。
很新奇,很。
大抵是在記憶里,從未被母親維護過。
“老夫人,”小朱氏又不不慢開口,“柳絮兒還懷著子呢,這要是一著急了胎氣,國公爺回來,我可怎麼代?”
話里泛酸:“爺這次親自帶兵去抵擋北狄蠻子,臨走前千叮萬囑,一定要照顧好柳絮兒。”
柳絮兒低著頭,聲音怯怯接了話:“是、是爺疼惜妾。”
小朱氏眼風從那副弱模樣上掃過,不可察覺撇了下。
不過的話似是提醒了老夫人。
老夫人臉上焦躁的怒氣,眼可見變擔憂,“柳氏你快些起來罷!
我沒說要拿月泠怎樣,不過問幾句話罷了。
這地上涼,你肚子里是我們蘇家的脈,可不能有半點閃失。”
說著,連忙示意旁邊的婆子去攙扶柳絮兒。
小朱氏又轉回話頭:
“老夫人,您也別太著急,月泠到底還是個孩子,再說了,以庭雪的子,他要去哪兒,又豈會隨便跟月泠說?”
緩聲斟酌:“莊瑾帶人幾乎把府里都找遍了,也沒見著庭雪,我琢磨著,他是不是想他母親了,去墓前祭拜了吧。”
聽到莊瑾帶人搜遍了府邸。
月泠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還好,原主在府里向來沒什麼存在,住的院子也偏,加之莊瑾也想不到會囚蘇庭雪。
可這懸著的心還是落不下去。
因為原書里,蘇庭雪很快就被找到了。
月泠咽了咽嚨,默默算著日子,還有兩日。
該怎麼辦?
就剩兩日,就會被蘇庭雪活剝皮。
正心如麻,上頭老夫人又發了話:“莊瑾!趕帶人去祖墓附近找!”
莊瑾連忙應聲退下。
一提及蘇庭雪可能的下落,老夫人黯淡的眼神里總算有了點。
小朱氏趁勢勸:“老夫人,天不早了,您可不能這麼熬著,說不定庭雪明日就出現在您跟前,給您請早安呢。”
老夫人捻著佛珠:“歇息?雪芽那孩子從小沒了娘,是我一手帶大的,找不著他,我怎能安心歇得下?”
小朱氏起走到老夫人邊,半跪下來,聲音圓:
“哎喲我的老夫人,您這麼熬著,子怎麼得住?要是明兒庭雪回來,瞧見您為了他憔悴這樣,心里得多難?您疼他,就更得顧惜自己子骨才是。”
輕握住老夫人的手:“這兒有我呢,我給您守著,一有消息,立馬過去稟您。”
老夫人捻佛珠的手慢下來,點了點頭:“都散了吧。”
又看向還白著臉的柳絮兒,補了一句:“去請李府醫來,給柳氏請個平安脈。”
小朱氏應得利索:“是,媳婦明白。”
老夫人搭著丫鬟的手起。
經過月泠邊時腳步略停,淡淡掃一眼,丟下一句:“十六了,也不算孩子了,到底算是蘇家人,該為相看婆家了。”
柳絮兒聽見這話,面更慘白。
而小朱氏一聽,眼尾立刻彎了起來:“是是是,媳婦省的。”
月泠忍不住皺了皺眉。
才十六歲,就要被安排嫁人了?
等老夫人影消失在門外,小朱氏才不不慢站起,彈了彈袖上并不存在的灰,目在月泠和柳絮兒之間轉了轉,開口道:“月泠,你先回去歇著吧。”
月泠屈膝:“是。”
沒急著走,偏頭有些擔憂地看向柳絮兒。
柳絮兒似乎覺到了,抬眼看,勉強出個笑,溫聲安:“月泠,你先回去歇著,等李府醫來請過脈,若沒什麼事,娘也就回去了。”
柳絮兒的臉太慘白了,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月泠心里很不踏實。
可轉念一想,這兒畢竟是壽安堂,老夫人的地方,小朱氏就算有什麼心思,應該也不敢在這兒明目張膽做什麼。
想到這兒,月泠福了福告退。
剛出門檻,就聽見小朱氏在里頭吩咐:“把門窗都關嚴實了,仔細別讓柳姨娘著了涼。”
接著,月泠就被隔絕在門外,聽不見里面的靜,不免擔心。
沒看宅鬥劇,妾室懷孕,小朱氏這個做主母的,又豈會老實?
況且書中寫,小朱氏可不是個省油的燈,起初嫁到國公府,對蘇庭雪倒還行,可後來有了自己的親生兒子蘇序安,就再也容不下蘇庭雪這位嫡長子,一心想要親兒子繼承爵位。
蘇庭雪越出,就越礙的眼。
現在蘇庭雪失蹤,怕是高興麻了。
月泠放心不下柳絮兒,于是就站在門口等,忽然覺後背發,像被毒蛇盯著一樣。
轉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