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泠放下粥碗，走過去抱起地上的被子，拍了拍灰，重新給他蓋上。
被子剛落下去，榻上男人便折起眉心，懨懨地屈膝踢開。
抿著，耐著子又撿回來。
男人面清寒，再踢開。
來回折騰幾次，月泠有些惱了，聲音不由得大了些：“你在鬧什麼呀。”
男人掀開長睫，一雙墨冷眸淡淡斜掃過來。
那沉寂懾人的威，讓瞬間低了聲：“阿兄，天這麼冷，不蓋被子著了涼，又要燒起來的。”
蘇庭雪眉眼懨厭，被帕塞著，無法說話，便只能用作抗拒。
見他實在不肯蓋，月泠只好把被子團一團堆在床尾，轉端過粥，坐回榻邊，放語調：
“阿兄兩日都沒吃東西了，喝些粥吧，吃了東西，病才好得快。”
男人神漠然，毫無反應。
月泠靜靜盯了他幾秒，見他沒再鬧，目便落向他間的帕。
醞釀著出手，虛攏在他下旁，拇指和食指住帕一角。
若他要喊，還能立刻捂住。
“阿兄，夏嬤嬤熬的粥，聞著可香了。”
沒話找話分散他注意力，一點一點往外帕，心驚膽戰，生怕他一得著機會就喊人。
雖說支走了夏嬤嬤和南湘，但難保不會引來旁人。
不過方才回來時，瞧見莊瑾帶著人往外走，想來府里許多人都去外面尋蘇庭雪了，這偏僻小院周圍應該沒人。
至此刻是安全的。
指尖剛到帕邊緣，蘇庭雪眉梢便倏地覆上凜冷怒意，掙了掙被縛住的雙手。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被下藥囚，被反復蓋這掉在地上的臟被子，現在還要被擺弄。
眼底翻起郁憤，視線沉恨垂下，落在手指上時，眸卻微微一頓。
真的生了凍瘡，紅腫皸裂。
冰涼的手指過他去勾帕，似乎特別怕他出聲，指腹一直在他上。
他微一，手指就嚇得用力往下按，著他直發抖。
蘇庭雪凝著在他上施為的手指，眉眼又冷了幾分。
憤恨屈辱到極點，張口狠狠咬下。
-
“啊！”
月泠疼得出聲，下意識回手，反手拍在他臉頰上：“你怎麼還咬人？！”
男人的臉被打得微偏，間悶出一聲低啞的哼。
月泠掌心發麻，火辣辣地疼，手發著僵在半空，緩了一息後閉上眼，後悔莫及。
該對他示好尋條活路的。
倒好，一時沖火上澆油，惹他更恨。
蜷起被咬出印的手指，冷靜下來，語聲慌著補救：“阿兄，我不是故意打你的。”
男人仍是那個姿勢沒有。
幾縷散開的墨發黏在泛紅頰邊，容清矜懨冷。
“我、我只是想取出帕，阿兄卻突然咬人，”低聲解釋，“我疼得厲害，所以才失手無禮了。”
聽見喊疼，蘇庭雪覆垂的黑睫緩慢半掀。
轉回臉，點漆般的墨眸靜沉向。
見只是面發白，并沒有和他一樣的痛，眼底掠過極淡的失。
“阿兄......”月泠迎上他的視線，瞧見他頰邊刺目的指痕，心里發。
可現在顧不得怕了，把他弄出府之前，總得給他吃點東西，不能病死死了。
端起旁邊的粥碗，只希他出過氣了，肯吃兩口。
不知道他是不是猜到了，敢取出帕就意味著周圍沒人，所以也懶得白費力氣喊，不管他怎麼想，不出聲對就是好事。
月泠舀了一勺粥，下聲音：
“阿兄，喝點粥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蘇庭雪著無比乖順的模樣，目又落向那碗粥。
想起那日課業結束，也是這般乖順地遞了杯茶，之後他便失去了意識。
眉稍折起，蘇庭雪看著遞到邊的瓷勺，胃里就忍不住強烈翻了一下。
“月泠。”
“同樣的手段，你還要再用第二次？”
月泠一怔，沒明白他的話，依舊乖巧地想喂他吃東西。
瓷勺抵上他，卻見他薄抿一條直線，眸冷然盯著，隨即掙腕間鐵鏈，抬手便打翻了那碗粥。
“接連下藥，月泠，你何時變得這般卑劣？”
他嗓音沉肅夾雜怒氣。
“你準備關我到什麼時候？”
碗摔碎在地上，粥灑了一地。
月泠這才明白他的意思，是他誤會了。
急忙出聲辯解：“我沒有在粥里下藥。”
蘇庭雪眉目寒沉，面上覆著怒氣。
見他正在氣頭上，月泠張張，嚨里卻堵堵的，只好先起去收拾一地狼藉。
將心比心，若被囚了，鬧得肯定比他還兇，方才也會那般狠咬他的手指。
知道他恨，不，是恨原主。
原主那樣，死了也不冤，可呢？
什麼也沒做，不過是想活著。
想活著也有錯嗎？
月泠蹲在地上，撿起地上七八糟的碎片，手指被劃破了都沒到。
看著一地狼藉，連日來的各種緒一起崩潰涌上，本是淚失質，此時沒出息地哭了，還不忘繼續收拾地上粥。
“你哭什麼。”
後榻上，男人似是聽見抑的哭聲，聲音低沉地落下來。
月泠連忙掉眼淚，偏頭朝他看去。
蘇庭雪不知何時已起端坐，正側眸俯視過來，面矜冷，看起來平復了緒。
那雙漆黑深眸也沒剛才那樣兇了，但多了一種看不懂的深沉審視。
月泠視線還有些模糊，看到他這副靜默沉寂模樣，忽然想到了家中小貓。
乖乖初來家里時也會不好好吃飯，把貓糧弄的到都是，事後又靜靜蹲在一邊，用漂亮的眼睛打量的反應。
想。
或許可以把眼前這個極度危險、充滿恨意的男人，暫時視作另一個初來乍到，對有敵意的小貓。
可以慢慢馴化，消磨他的殺意。
他恨，甚至打翻碗不肯吃飯。
沒關系，會好生哄著他。
將他調教好的。
小貓被養後，就會習慣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