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庭雪還和昨天一樣端坐在那里,唯一不同的是,這次穿上了裳,月白大袖袍襯得他容如畫,氣質清冷矜貴。
他似是知道是來了,懨懨的,連眼都沒抬一下。
月泠目輕掃,桌上放著的糕點并未被過,就連旁邊的過敏藥都還在原位。
“阿兄不曾用膳,也未上藥嗎?”
輕步走到桌邊這個安全的位置。
男人仍然不說話,淡冷看了一眼,像是在觀察要做什麼,又或者是在防備會對他做什麼。
蘇庭雪此刻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和恥辱。
他這一生運籌帷幄,算無策,結果栽在這個怯懦溫順的繼妹手里,被用鐵鏈囚于此。
恨意骨,他恨不得活剝了皮。
蘇庭雪眸深了些,含恨盯著眼前人,若敢覆上來玩弄他,他一定會狠狠咬斷的脖頸,讓哭著逝去。
可沒來玩弄,更沒上前。
反倒像只誤狼的鹿,站在那里怯怯的,一雙清澈杏眸里泛著水,漉漉,猶如雨後沾了水的桃花。
“阿兄一定很恨我吧。”
低頭將臉埋了下去,似是鼓足了勇氣才小聲開口。
蘇庭雪沒有回答。
答案顯而易見。
“阿兄......”輕吸了吸通紅的鼻尖,“我知道我已經做了許多錯事,無法被原諒了。”
“可是我真的很喜歡阿兄......一步錯步步錯,我現在也不敢奢求被阿兄原諒,只求阿兄能夠陪陪我。”
話音落了片刻,似是等不到他說話,忽然抬起眼,懸在睫上的淚珠隨之滾到面頰。
“阿兄陪陪我好不好?我現在只有阿兄了......”
泣音細細,滿是祈求的意味。
蘇庭雪神淡漠冷肅。
他不懂口中只有阿兄是何意。
明明有如命的娘親柳絮兒,還有一直對很好的蘇序安,何來只有他一人之說?
眉峰輕折,只當又是想耍什麼伎倆,這般手段讓他到厭惡作嘔。
可子強忍抑的哭聲一直繞在他耳邊,淺又無助。
莫名耳。
像是在哪里聽過。
他閉眼回想,憶起發熱昏迷時。
約聽見哭著說,不要死,別丟下我一個人,求你,求你了。
蘇庭雪黑睫輕掀,沉眸重新看向。
面前子還在哭。
又將腦袋埋了下去,聲音低低的帶著哭腔:“娘親懷孕了,以後月泠就是多余的了。”
“不,月泠一直是多余的。”
搖著頭否定自己。
“如果沒有我,娘親或許會過得更好吧,夏嬤嬤和南湘也會去侍奉更好的主子,而不是跟著我長年住在偏僻小院里。
國公爺給了我一個家,我恩,序安哥哥待我好,我恩,阿兄甚至教導我,把我帶出了偏僻小院,做公主的伴讀,我更恩,可這一切遲早都會沒有的。”
眼淚止不住往下流,眼尾都哭紅了,又偏過頭去,不想他看見這副狼狽脆弱的模樣。
“都會沒有的......”
輕聲啜泣:“娘親會有其他兒,阿兄也會娶妻生子。”
“可我喜歡阿兄,阿兄,聽見夫人要給阿兄議親,我不想讓阿兄娶旁的子,腦子一時糊涂了才做下錯事,月泠沒救了,月泠真該死。”
哭的更兇了,烏睫沉甸甸垂著。
蘇庭雪眉稍微蹙,眼底冷勢稍滯。
在他看來,并非多余之人,柳氏懷孕也不代表不。
旁人的陪伴也總會變,不該把所有的安全都寄托于他人。
他眸冷淡,正要移開視線。
卻見忽然含淚朝他跑來,了雙膝跪伏在他前,仰著一張淚痕錯的小臉,哭喚一聲:“阿兄!”
月泠哭得梨花帶雨,手覆上他一直搭在膝上的手。
蘇庭雪眉心擰,下意識輕掙。
卻見抓握住他的手,狠狠按在自己纖細的脖頸上。
那雙清潤眸了,滿是無助,聲音也斷斷續續的:“阿兄,我不會人,更不配阿兄,月泠知道錯了,月泠沒救了,求阿兄救救月泠,求阿兄解月泠。”
蘇庭雪瞳孔驟。
掌心下傳來急促跳的脈搏。
用力扳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強迫他收掐住。
“求阿兄救救月泠,救救月泠。”
閉上眼,淚珠隨之落,中反復這句話。
口口聲聲言救,所謂的救,便是讓他親手掐死,換解。
蘇庭雪眉骨折起,手背上青筋顯。
僵持數息,終是甩開了的手。
月泠倉促用手撐在地上才沒有摔倒。
頰邊微散的長發遮住了的容,只出一截蒼白清瘦的下頜。
睜著雙潤的眸子,藏在發後的眼尾泛紅平靜。
他沒下殺手,但并未放松警惕。
蘇庭雪自始至終未說過一句話,這便是他的態度。
無論再怎麼楚楚可憐,他對的所作所為還是懷恨在心,他放不下恨,遲早會殺了。
也不奢他說什麼可憐原諒的話,只想著短時日穩住他,然後尋機跑路。
今日演得差不多了,再多就太過了。
月泠眼波輕轉,凍傷的五指扣在地上蜷起,哭聲更顯絕,又無力溢出一聲:“阿兄......”
哭音快要碎掉了。
蘇庭雪看不見的表,只聽哭聲慢慢弱下去,變了無聲的抖。
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微。
眼前子伏坐在地上,哭得茫然無措。
像個做錯了事卻無人指引,無人教誨,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孩子。
子緩緩偏過臉看他,整張臉哭得紅,含霧的眸子里滿是悔意。
隨後,像是再也無法面對他,愧疚難當般站起來轉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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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泠踉踉蹌蹌跑出臥房,靠在院里墻上,心臟還在腔里咚咚跳著。
老實說,剛才那步棋走得很險,主讓他掐死,是真怕極了。
好在賭的不止是他的君子仁心。
蘇庭雪現在被鐵鏈拴住,對所地方毫不知,倘若他真了殺心掐死,那他就不知在這里會被囚多久。
蘇庭雪何等聰慧,心思何等深沉。
又豈會在信息不全時做絕事。
月泠忍不住祈禱,倒是希他了一點仁心,這樣說不定還能稍微消磨他些許殺意。
畢竟也不想天天提心吊膽的,與他無冤無仇,不過是想活著罷了。
月泠了眼淚,開始計劃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