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箭讓蘇庭雪肩胛落下病,無法再提起銀槍,也無法再上戰場。
這時,小朱氏的親兒子蘇序安站了出來。
彼時蘇序安十三歲,要隨父征戰,為兄報仇。
好一個將門虎子,眾人都對他刮目相看。
可與此同時,不知從哪兒傳出了風聲,說蘇庭雪廢了,何以繼承將門?日後公爵之位定是蘇序安的。
鎮國公大概是聽到了這些議論,恐長子寒心,便不允子蘇序安上戰場,只道序安年。
可眾人心里都明白,等再過幾年,待序安長大,定會繼承國公爺的缽。
而蘇庭雪并未因此挫敗,轉而從文,連中三元,提倡了許多國策。
陛下本就惜才,對他十分欣賞,見此更為贊賞。
誰知就在這時,蘇序安也突然開始從文,眾人皆驚詫。
小朱氏卻出來解釋道,是不允蘇序安從武的,一個婦人,只希兩個兒子都好好的,平安喜樂便好......
呵,從文還不是想蘇庭雪一頭。
林枕風想到此,重重閉了下眼。
他曾問過蘇庭雪,可查清當年戰場上是何人暗箭?
蘇庭雪卻不語。
林忱風斂了心思,開口道:“好了,我知道了。”
“莊侍衛回去吧,你既然跟著月泠會被三番五次阻攔,想來背後之人早有預料防備。”
他聲音轉冷:“我會派人暗中跟著月泠,那人一定想不到我會去盯。”
莊瑾抱拳:“屬下明白!”
林枕風想起一事,又擰眉嘆氣:“上次我去尋小朱氏過問介白兄失蹤一事,小朱氏倒是實誠沒瞞著。
事後我求見陛下,將介白兄失蹤一事稟奏,可陛下近來分乏,滿心都在北狄使者京一事上,只命我暗中查尋,切不可聲張。”
莊瑾面沉郁。
上有國事,有豺狼,也不知何時才能找到公子。
-
月泠回到小院後,便纏著夏嬤嬤去弄把匕首。
夏嬤嬤害怕姑娘傷著自己,可更怕姑娘真被朱四報復了去,權衡之下答應了。
夜,洗漱過後,月泠裹著被子難以睡。
想起朱四那子,本嫁不了一點。
可不嫁,還能躲哪兒去?難不真等著被蘇庭雪活剝皮嗎?
月泠瑟了一下,心煩意地在床上滾來滾去。
要不換個有權勢的人嫁?
蜷趴在被子里眨了下眼睛,腦子里飛快篩選著人選。
這京中,蘇庭雪不敢誰?又會因誰的面子,明面上不得?
至于日後放出蘇庭雪,他是否會揭穿囚之事,倒也不怕。
因為男人重尊嚴,更何況書中蘇庭雪也沒有聲張這種屈辱的事。
只需要把自己藏好,或者找一個靠山,讓蘇庭雪無法將活剝皮就行。
思索出兩三個人選,天也漸漸亮了。
月泠頂著眼下烏青,把匕首藏袖中,拎起食盒準備出門。
夏嬤嬤卻攔在門前,急急道:“姑娘!我們昨日惹了朱四,這幾日不能出門去祈福上供啊!”
月泠好說歹說,又假哭了一場,才勉強讓夏嬤嬤放出門。
出府後,天已大亮,都快午時。
月泠戴著帷帽站在街道上,并未急著去雇馬車。
警惕地四觀,提防朱四的人來報復。
可街上熙熙攘攘,也看不出個所以然,為了不被朱四跟蹤,進了一家酒樓,隨後換了事先藏在食盒里的布麻外袍,從一旁窗戶邊離去。
酒樓廂房門外。
林枕風布下的眼線越赤藏在走廊上,視線時不時掃向樓梯口。
越赤總覺得有人鬼鬼祟祟在跟著他,不,準確來說,是還有人在跟著月泠姑娘。
而樓梯口,朱珉立邊那個機靈家丁福祿,也正狐疑看著走廊那人。
-
月泠跳下窗戶,快速從小巷繞回街道,雇了輛馬車直奔桃花村。
一路跑進院子,了口氣,想著現在時辰不早,也不知道蘇庭雪有沒有,便先去小廚房匆匆做了兩道菜。
端著飯菜推門進屋,卻見蘇庭雪衫不整地坐在榻邊,袍腰帶松垮垂落,襟大敞,出一片白皙鎖骨膛。
長發未束,遮住了些許眉眼,但不顯半分頹態,反而有種矜貴卻清懨的態。
“阿兄!”
月泠愣在門口,慌得將菜擱在門邊柜上,快步沖到榻前蹲下,仰起臉急急他:“阿兄,出什麼事了?是有人來過嗎?”
蘇庭雪懨懨掀起眼睫。
冷寂瞳仁落在急紅的臉上。
聲線清寒,淡喚一聲:“月泠,你昨日走了。”
攝人的寒意來,月泠一時沒懂這話里的意思,目慌在他上看來看去,好在沒見半點傷痕。
再細細觀察,發現男人和昨日走之前一模一樣。
所以,從走後到現在,他一直坐在這里,連裳都不曾穿好?
男人坐姿孤冷,面上覆著薄寒。
語調清低續道:“昨日走了為何不回。”
男人即便臉被凍得失了,可姿態仍矜冷,襯得那張臉更是清絕。
聽見這問話,月泠眼神躲閃,心里擰揪了一下,泛起一種異樣的覺。
下那怪,想起昨日蘇庭雪為了讓放了他,不惜說要娶。
想來這靜待的姿態,多半又是他的計謀,故意為之。
是了,誰能欺負得了蘇庭雪,他腕子雖被鐵鏈鎖著,但大可像之前掐那般去掐賊人。
思及此,月泠烏睫輕,故作委屈地扁了扁。
“阿兄昨日那般厭嫌我,我、我不敢回來。”
厭嫌。
蘇庭雪聞言,視線掠過仍紅腫的手指上,停頓片刻。
聲音低了幾分:“昨日,我并無嫌你手之意。”
月泠聽了,蜷了蜷被凍傷的手指。
“阿兄別看我的手,昨日回去後我已經涂過藥了,很快就會好的。”
話音急促,像是生怕被他嫌棄似的。
蘇庭雪沉默一息,長睫垂下遮住眸底晦。
到底沒說什麼解釋的話,只低靜道:“為我涂藥罷。”
涂藥?
月泠心中微訝。
誒?昨日他還厭呢,應激得抓住手腕,今日竟會主提及?又是故意的?
朝他上看去,凈白上還有過敏未好的紅印。
既然他一直進攻引,那便到反攻了。
緩慢出手,手指輕勾住他垂落的寬大袖擺,仰頭看他,輕問:
“阿兄這般,是一直在等我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