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玉婉把攤位一擺開,就吆喝上了。
“自家做的糕點,干凈衛生,先嘗後買,不好吃不要錢——”
把糕點切指甲蓋大小的丁,上小木簽,往攤前一擺。這是昨天小閨心聲里念叨的法子,說是什麼“試吃”。
路過的大嬸大嫂們哪見過這個,紛紛湊過來。
“哎喲,還能白嘗?”
一位胖大嫂拿起一塊綠豆糕塞里,眼睛瞬間瞪圓了,二話不說掏銅板:“給我來五個綠豆糕!不,十個!”
旁邊的人一看這反應,更來勁了。
“我要十個蛋糕!”
“棗糕給我留兩塊!上次在縣城買的跟這個沒法比!”
“那個白白的是什麼?山藥糕?來五個!”
攤子前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甘玉婉,雲翩翩和雲霜霜手忙腳地包點心收銅板,雲淮康在旁邊維持秩序,甄藺清腳不便就負責找零——這位爺算倒是快得很,一文錢都不會算錯。
雲喬喬抱著還沒醒的雲生生,坐在牛車最里面,眼地看著攤子上的糕點一塊塊減。
綠豆糕,沒了。棗糕,沒了。蛋糕,還剩三塊。
使勁咽了口口水。
把懷里的雲生生抱得更了,努力不去看那些糕點。
雲生生就是在這時候醒的。
眼睛,就看到一副打仗似的場面一家子人四只手都不夠用,連甄藺清那個瘸的都在那兒給人找銅板,表專注得像在算軍餉。
不到午時,糕點就見了底,只剩七八個躺在竹籃里。
甘玉婉看看幾個孩子,笑瞇瞇的一抬手。
“不賣了不賣了,收攤!剩下的咱們自己吃!”
幾個孩子歡呼一聲,一人拿了一塊吃。
回去的路上,雲淮康趕牛車,甘玉婉和三個閨加上甄藺清,五個人在車鬥里數銅板。
牛車晃晃悠悠,銅板嘩啦嘩啦,那聲音別提多悅耳了。
到家門口的時候,數完了。
雲翩翩盯著那堆銅板,尖一聲:“娘!一吊錢!整整一吊錢!”
一吊錢就是一千文,一兩銀子。夠甘玉婉出去給人做五天的工錢。
雲霜霜眼睛亮得像點了兩盞燈,掰著手指頭開始算:“娘,一天一兩銀子,一個月就是三十兩。一年就是——”
算了半天,倒吸一口涼氣。
“三百六十兩!娘!咱家發了!”
一車人全笑了。
連甄藺清都笑彎了眼睛,純粹是覺得這一家子熱熱鬧鬧有意思。
牛車剛到家門口,甘玉婉就看見門口杵著個人。
走近了一看,是黃員外廚房的梁嬸子。
“梁嬸子?您怎麼來了,快進屋喝口水。”
梁嬸子擺擺手,一把拉住:“不進了不進了,你現在有空沒?趕跟我走一趟。”
甘玉婉一愣:“啥事啊?”
“好事!”梁嬸子笑得見牙不見眼,“還記得前兩天你去給人做飯不?那家的一個朋友,他家孩子喝了你的冬瓜排骨湯,喜歡得不行。今天特地托人來找,想讓你中午再去給做一回。”
甘玉婉看看天,離午時也就半個時辰了。
“這時候去,是不是有點晚?”
“不晚不晚,我跟那家說了,人家說晚點沒關系。他家孩子子弱,吃飯沒個準點,只要你肯去做就行。”
甘玉婉還有點猶豫,梁嬸子湊過來低聲音:“知道多錢不?一頓飯,二兩銀子。”
甘玉婉當場就笑了。
“走,現在就走。”
去大戶人家做飯有個形福利——管飯,而且有。所以甘玉婉每次都帶一個孩子去蹭一頓。今天看看三個閨:“你們誰跟娘去?”
雲翩翩張了張,又閉上了。還得照顧甄藺清呢。于是把機會讓給了妹妹。
雲霜霜也有事,最後雲喬喬抱著雲生生跟著上了牛車。
雲淮康帶著剩下的人自己解決午飯。
牛車晃晃悠悠走了一刻鐘,雲喬喬看著兩邊的宅子越來越氣派,突然覺得哪里不對勁。
雲生生先反應過來了,小眉頭一皺。
【咦?這不是上次那個小孩家嗎?】
【也不知道他後來怎麼樣了。那個人後來又給他下毒了嗎?希他沒事吧?】
雲喬喬和甘玉婉都是渾一抖。
都想起來了,上次就是在這家,雲生生救了一個差點被毒害的小孩。
甘玉婉現在想走,已經來不及。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管家笑瞇瞇的看著幾人。
“甘娘子你可是來了,快請進吧!我們公子這兩天的胃口都不太好,就指著你能讓他多吃一口飯呢。”
甘玉婉尷尬地笑笑,只能帶著兩個孩子跟著他往里走。
穿過重重回廊,繞過不知幾個影壁,最後停在一個小廚房門口。
雲生生看著這個廚房,小臉了。
【這不就是上次那個下毒現場嗎?】
甘玉婉兩人聽到這話,更加張了。
甘玉婉下意識地環顧四周,手不自覺地攥了。該不會是那個下毒的人發現了生生,所以專門設局把他們過來的殺吧?
可面前這位老管家面容溫和,頭發花白,看著實在不像壞人。
雲生生倒是不慌,小腦袋轉來轉去。
【咦,上次那個下毒的家伙不在誒。是不是被那小孩發現了,給理掉了?】
【不管了不管了,反正又沒人知道我上次干了什麼。等我娘做完飯,拿錢走人,完。】
甘玉婉沉了口氣,心想也對。既來之則安之,趕把排骨湯做了就走。
老管家姓陳,站在廚房門口,語氣溫和的說:“既然來了,除了排骨湯,也順手做幾道別的菜吧。我家爺脾胃弱,什麼都吃不下,換了好幾個廚子了,每次就吃一兩口。上次您那碗排骨湯,他好歹喝了大半碗。”
陳管家說著眼眶都快紅了。
他是真愁啊。只要能讓他家世子多吃一口飯,讓他喊祖宗都行。
與此同時,後院。
小男孩安安靜靜地坐在亭子里,雙目微闔,像是在養神。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落在他側。
“主子,那個小孩和他娘來了。”
男孩的睫輕輕了,慢慢睜開眼,角勾起一點弧度。
“知道了。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