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玉婉聽說自己爹病了，病得還很嚴重，臉上的唰地褪了一半。
趕跳下牛車，就往屋里走，隨手拿了個包袱，塞了點東西，又抓了幾塊早上賣剩下的糕點往包袱里一塞。
雲淮康想跟著去，但家里還有個腳不便的甄藺清，總不能把他一個人扔家里。
最後商量了一下——雲淮康和雲翩翩留下照應，甘玉婉帶著雲霜霜、雲喬喬和雲生生先走。要是老爺子真有個好歹，再回來人。
甘祿朔是趕著牛車來的，甘玉婉幾人坐上車，牛車就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午飯顧不上吃，把包袱里那幾塊糕點分了分，一人啃了兩口，就算墊了肚子。雲生生捧著塊蛋糕慢慢啃，難得的安靜。
甘家村和雲林村隔了二十里路，牛車走了一個時辰。
到了家門口，甘玉婉跳下車就往院里跑，包袱都忘了拿。
雲霜霜趕拽上包袱，雲喬喬抱起雲生生，三小只跟在後面一路小跑。
進了老爺子的房門，甘玉婉一眼看見娘周氏坐在床邊，正拿袖子抹眼淚。
床上，爹甘福順安安靜靜地躺著，眼睛閉得的。
甘玉婉眼眶一下就紅了。
“爹——”走到床邊，聲音才出來兩個字就碎了哭腔，“爹你醒醒啊。”
大哥甘大才站在床頭，二哥甘二才靠在門框上，小弟甘三才蹲在墻角。
三家的媳婦也都站在旁邊，眼眶全是紅的。其他孩子們，都在門口，臉上都很悲傷。
老兩口一輩子待人厚道，對兒子媳婦孫子孫都是一碗水端平。
甘玉婉是個姑娘，可從小到大跟三個哥哥一個待遇，該吃的該穿的一樣沒過。
所以老爺子要是真走了，這一屋子人沒有一個不傷心的。
雲霜霜和雲喬喬的眼眶也跟著紅了。
雲生生被雲喬喬抱著，看看床上那個老人，又看看一屋子哭紅眼的大人，小手攥了攥。
腦子里忽然冒出個畫面，這個老人抱著給講故事，編螞蚱……
老人總是笑呵呵，胡子一翹一翹的。
雲生生的眼淚“啪嗒”就掉下來了。
出手，拉住了姥爺那枯瘦的大拇指。
一屋子人哭哭啼啼了好一陣，甘玉婉才眼淚，問大哥：“找大夫了嗎？大夫怎麼說？”
甘大才嘆了口氣：“大夫說了，就看今晚。能睜眼，就熬過去了。要是不睜眼——”他說不下去了，結滾了滾，別過頭去。
郝梅拍了拍自家男人，對甘玉婉說：“你們趕了一路，還沒吃飯吧？帶孩子出去墊一口。”
甘玉婉搖頭說不。
郝梅嘆氣：“你不，孩子呀。”
甘玉婉看了看三個閨，雲生生的肚子正好“咕嚕”了一聲。
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小臉皺一團，甘玉婉的頭只好帶他們出去。
二嫂楊慧在小廚房的桌上擺了幾個饅頭、一碟咸菜、一盤炒青菜還有幾個煮蛋。
“你們先墊墊。”
“多謝二嫂。”
甘玉婉吃了兩口饅頭就吃不下了，眼淚吧嗒吧嗒往碗里掉。
雲霜霜和雲喬喬看了，也吃不下去。
雲生生是真了，可看看娘親，看看姐姐們，想了想屋里躺著的姥爺，也沒了胃口。
院子里陸陸續續來了好些村里人。
甘福順在村里人緣極好，幫過這家蓋房，幫過那家收麥，誰家有個難他都搭把手。
現在聽說他不好了，半個村子的人都來了，院里站不下，都到院墻外頭去了。
甘玉婉怕孩子們在里頭添，就讓雲霜霜和雲喬喬帶著雲生生到院門口坐著，千叮嚀萬囑咐：“千萬別吃別人給的東西，記住了沒？”
雲霜霜拍脯保證：“娘你放心，我看著他們倆。”
三小只就在院門口的石墩上排排坐。
傍晚時，一個老巍巍地坐到了雲生生旁邊。
頭發花白，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衫，手里拿著一個白面饅頭，這在以往都是吃不到的好東西。
雲生生咽了口口水。
剛才沒吃飽，現在看見饅頭就在眼皮子底下晃，的肚子非常誠實地了一聲。
老低頭看見，樂了。
這小娃娃白白凈凈的，一雙眼睛圓溜溜地盯著手里的點心，饞相全寫在臉上。
二話不說，掰了半塊饅頭塞進雲生生手里。
“你是甘丫頭家的小閨吧？吃吧吃吧，看你饞的。”老笑著了的頭。
雲生生渾一僵。
腦子里“轟”地一下炸開。
【等等等等！這就是我吃老東西被毒死的劇？】
【我現在手里的饅頭，就有老鼠藥！】
【哇靠，我要真是3歲小孩，這肯定就吃了啊！】
咽著口水，瞪著手心里那半塊饅頭，手指頭都涼了。
老笑呵呵地把剩下半塊往自己里送。
雲生生魂飛魄散，一掌拍過去，直接把老手里的饅頭打飛了，饅頭在地上滾了三滾，沾了一土。
老愣住了。
低頭看看地上的饅頭，又看看雲生生，臉上的褶子出一個心疼又不贊同的表。
“孩子，你這是干啥？浪費糧食可不好啊。”
把饅頭撿起來，仔細拍了拍上面的土。
“這可是我兒媳婦給我帶的，我一直舍不得吃呢。”
嘆了口氣，看了看甘家的院子：“我想著我也這把年紀了，吃一頓一頓，今天就拿出來吃了。哎——”
說完，把拍干凈的饅頭又要往里送。
雲生生急得汗都冒出來了，張就喊：“不……不……能！”
【不能吃啊，有毒！】
快急死了。
老誤會了，指著雲生生手里的半塊點心說。
“我這不是給了你半塊嗎？你還想要我手里這塊？那可不行。”
雲霜霜和雲喬喬原本在看不遠幾個小孩玩泥，周圍也哄哄的，等反應過來一回頭，差點心臟從嗓子眼蹦出來。
小五手里正著半塊陌生的饅頭！
兩人同時出手，一人一掌，把雲生生手里的饅頭打掉了。
那饅頭咕嚕嚕滾到地上，沾了一層土。
雲霜霜板起臉：“小五不乖了哦，娘說了不能吃別人的東西。”
雲喬喬跟著點頭：“對對對，娘走的時候說過好多遍的！”
雲生生角了。
【我也沒想吃啊！是這個老非要吃！我攔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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