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玉婉笑瞇瞇地接話:“是啊是啊,嬸子們幫著相看相看。咱家要求不高——人品好,家里人好相就。”
雲翩翩臉“騰”地紅了。
甄藺清轉念一想,姑娘大了總要嫁人,他又把那點不爽摁下去了。還幫忙相看起來。
一個婦人一把將自家侄子拽到跟前,往甘玉婉面前一推。
“嫂子你瞧我這侄子!是不是長得周正?他在田里可是一把好手!”
雲翩翩不好意思抬頭,紅著臉盯著自己的鞋尖。
甄藺清站在後,瞇著眼把小青年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湊到耳邊低聲說。
“這個不好。”
“你看他腦袋大子小,比例都不對,干活肯定不利索。”
雲翩翩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還真是,腦袋大,肩膀窄,看著不協調。
角不自覺地撇了撇。
又一個嬸子拽著自家兒子過來,“我家三小子好!我家三小子會識字呢!”
雲翩翩看過去。
那青年高個子,瘦長臉,模樣還算端正,的臉又紅了。
後悠悠飄來一句:“瘦得跟麻秸稈似的。你要是被人欺負了,他往旁邊一站,大概只能幫你喊兩聲。”
雲翩翩:“……”
接下來又有三四個青年。
雲翩翩還沒來得及看清長相,甄藺清的點評已經一句接一句地往耳朵里送。
“這個太胖,眼睛還是瞇眼,一看腦子就缺弦。”
“那個也不行。你見過蛤蟆嗎?他眼睛就長那樣。你想想以後生個孩子像他,還不得天天做噩夢?”
“這個個子倒是高——可你看他走路,左肩高右肩低,以後肯定是個歪脖子。”
“哎呦,這個更不行。他剛才挖了一坨鼻屎,直接鞋底了,我看見了。”
雲翩翩聽著甄藺清的叨叨,臉越來越黑。
最後甘玉婉回頭問:“翩翩,你覺得哪個好?”
雲翩翩尷尬地扯了扯角,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然後轉就跑了。
甄藺清笑瞇瞇地跟在後面,瘸著一條慢悠悠地踱著步子,心看起來好極了。
坐在一邊啃地瓜干的雲生生把這一切從頭看到了尾。
角了。
【這世子爺,惡趣味真夠重的。這是打算把我二姐的姻緣一條一條全掐死在搖籃里啊。】
雲翩翩跑得太急,出門沒看路,一下子和進門的人撞到了一起。抬頭一看,驚訝道。“栓子哥,你今天怎麼在家?”
甘小栓是甘家村村長的小兒子,高長,穿的一捕快的服,看起來十分神。
他看到是雲翩翩,也笑了。扶著雲翩翩站好才說。
“嗯,我今天有個公務正好在附近。忙完了就回來了,聽說五爺爺的事,所以過來看看。”
雲翩翩臉紅了紅,讓開路,“哦,我姥爺已經好多了,你進去看看吧。”
甘栓子了的頭,然後進去了。
甄藺清就看著雲翩翩紅著一張臉,盯著那人的背影傻笑。
他眉頭狠狠的皺了起來問,“這人是誰?”
雲翩翩回過神,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然後一扭頭進了廚房,聲音從灶臺邊飄出來,甜的:“二舅媽,我看栓子哥過來了,想給他拿點綠豆湯喝……”
甄藺清口起伏了好幾下,最後深吸一口氣,轉朝門口走去。那條瘸今天踩地格外用力,每一步都像在跺誰。
雲淮康一家子在甘家村待了一整天。
天黑的時候,牛車才晃晃悠悠上了回雲林村的路。
雲生生窩在甘玉婉懷里,出小手。
五手指頭白白凈凈的,這可是了三遍皂角、又拿井水沖了五遍才放心的手。
翻來覆去看了看,滿意地回手,往娘親懷里拱了拱,找了個最和的姿勢。
星灑下來,牛車咯吱咯吱地晃。
雲生生閉上眼睛,心里的小人叉著腰仰天大笑。
【終于熬過死劫了!俗話說得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雲生生的好日子在後頭呢!】
一家人此刻也是這麼想的。
他們不也度過了一個又一個的坎嗎?
而這多虧了自家這個小閨。
甘玉婉低頭看了看懷里那團睡得迷迷糊糊的小東西,角彎了彎。
第二天一早,雲淮康獨自去了縣城干活,甘玉婉帶著家里剩下的人繼續做糕點。
甄藺清今天不知鬧什麼脾氣,竟然沒有起來幫忙。
平日里他雖說腳不便,可面燒火從不落下,今天屋里安安靜靜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大家想起他的份,默契地沒去敲門。
一家人忙活了一整天,比前兩天又多做了好些。
村里已經有人家知道他們在做糕點,下午的時候,陸陸續續有村民拿著銅錢上門來買了。
到天黑一算賬,賣了五百多個銅板。
雲霜霜和雲喬喬捧著錢匣子,笑得合不攏。
“娘!咱們就是不出攤,在家擺著都有人來買,太好了!”
“就是就是,要是咱家有個鋪子就好了,更方便賣。”
正說著,院門再次被人敲響。
雲霜霜還以為是又來買糕點的,樂呵呵地跑去開門。
可看到門口的人,愣了一下。
一個八九歲左右的年,瘦瘦小小的,穿著一明顯短了一截的裳。
“咦?雲子彥?你怎麼來了?”
雲子彥是他們四叔雲淮應的兒子。
四叔四嬸早早沒了,家里就剩了這麼一個十歲的孩子,如今跟著爺過活。
而爺可不是像姥姥姥爺那麼好說話的人。那兩位是天生的自私鬼,對哪個孫子孫都沒好臉。這小堂弟在爺家,說好聽點“跟著過”,說難聽點就是個打雜的,勉強混個溫飽。
就看他上那服——子短一截,袖子短一截,可他爺也不想著給做新的。
大伯家、他們家、三姑家,每年給爺的孝敬錢和東西加起來可不,老兩口日子過得比誰都滋潤,連地都不用下。就是舍不得往這個小孫子上花一個銅板。
甘玉婉也看見了雲子彥。
自家日子剛好起來,看著這孩子一短打的可憐相,心里一酸,趕招手。
“子彥,你怎麼來了?快進來。”
順手從灶臺上拿了兩個剛出鍋的蛋糕,熱乎乎的,塞進雲子彥手里。
“快吃吧!”
雲生生從屋里出來,好奇地走到雲子彥邊,仰著腦袋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這就是我那最小的堂哥!】
【有十歲了吧?怎麼個頭看著跟七八歲似的?爺可真不會做人。放著這麼個金疙瘩不好好養,將來有他們後悔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