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地下室里的腥味依然很濃,悅嵐只是微微皺了皺眉便忽略了這點。
雖然不是第一次進室,但如今才有時間和力來細細觀察里面的一切。
地下室并不太大,里面的東西也一目了然,除了一些糧食和兩個裝著水的陶瓷缸子外,就是幾個很大的實木箱子。
之前尋找武的時候曾打開過箱子,只是剛拿了匕首便聽到了的聲音,沒時間細看里面的東西。
那幾個裝著各種金銀和文古董的大箱子,悅嵐也只是簡單掃了一眼便沒有細看。倒也不是不財,這畢竟是家的財,不能恩將仇報。
再說了,就算想拿走一些傍,也本無法帶走。
世之中,一個年輕子攜帶著大量財外出,那純粹就是腦殘的找死行為。
最里面的那個小箱子有些像是老式的藤制行李箱,悅嵐有些好奇地打開箱蓋,發現里面放著幾套洋裝,一看便知是原主的服。
洋裝下面放著一個牛皮紙袋,打開一看,最上面的是兩張通行證,一張是悅嵐的,另一張上面的名字是李氏,赫然便是的,目的地都是上海。
通行證下面則是兩張良民證,也是和悅嵐兩人的。
最下面放著厚厚的一沓法幣,悅嵐大致數了數,有一千三百多元。
只不過還不知道現如今是哪一年,若已經是1943年後,那法幣的購買力就很差了,手里的這沓法幣也派不上太大用場。
悅嵐穿來之前看過一個帖子,說是據《大眾晚報》1947年7月30日報道,37年時一百法幣可以買兩頭大牛,38年是一頭大牛和一頭小牛,39年就變了一頭牛,40年只能買到一頭小牛,41年可以買到一頭豬。
到了42年,一百元的購買力變了一條火,43年則是一只母,44年是半只母,45年則只能買到一條魚了。
越到後面越是夸張和荒誕,據說法幣貶值最嚴重的時候,一百法幣只能買到四粒大米。
那帖子的容是否完全準確已沒法確認,但這至說明到了抗戰後期,法幣貶值就相當厲害了。
想了想,悅嵐將寫著自己名字的良民證和通行證以及那一沓法幣放到了一邊,這是離開這里所必須要有的東西。
法幣就算再貶值,也好過無分文地外出。
箱子的最下面放著兩個布包,一個里面裝著六十個大洋,另一個包裹里是十金條,想來這些應該都是準備帶走作為路上的盤纏和今後生活的費用。
只是,如今一個人出行,紙幣倒是很容易藏在服里,大洋和金條卻著實沒法全帶走,真要拎著裝有這麼多財的行李箱出門,那無疑就是拎了一個定時炸彈。
悅嵐起出了地下室,找了些東西後又回到室,用一小塊布了個簡單的腰帶,將大部分法幣和十來塊大洋裝在里面系在腰間。
那幾件洋裝以及良民證、通行證和數法幣繼續留在藤制小箱子里,匕首則被小心地用布條綁在了小上。
而剩余的大部分大洋和所有的金條,包括的良民證、通行證等,都被悅嵐留在了室里。
站起,悅嵐想要離開室,轉的一剎那,目卻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最角落里的那個木箱,并鬼使神差般走到木箱前打開了箱蓋。
箱子打開,眼便是一個信封,就放在箱子正中間,想忽視都不能。
展開信紙,悅嵐怔愣當場。
悅嵐吾孫如晤:
愿汝見此書,復懼汝見此書。蓋此書現世之日,必為汝神識清明之時,亦乃祖母辭世永訣之期也。
憶昔歲在金陵,祖母迎汝之際,汝神思昏聵,諸事混沌。汝父至某氏告曰:“此罹屠城之劫,驚駭失魂,雙親為護汝困,舍阻寇,自此音絕,料已殉國矣。”
祖母聞之慟極,然汝病狀于眾,縱春秀一門亦未得悉。
祖母嘗殫慮後事:若吾壽盡而汝未愈,當托汝于春秀,使其暗護于鄉野,待汝神歸。然世途險巇,人心難測,吾雖竭力綢繆,終恐變故橫生。惟祈殘年延壽,多庇吾孫一程耳。
嗚呼!世間事常難遂人愿,縱嘔心布局,焉敵天命無常?祖母此生積善,惟愿以此微德,換汝余生安康順遂,無災無厄。
室所藏,乃氏累世之資。汝既覽此箋,則神魄已復,諸盡付汝手。然切記:懷璧其罪,藏鋒為智,切莫白招禍,慎之!慎之!
祖母李氏手書
民國廿八年月既
信是留給原主的,悅嵐認真地看了好幾遍,終于弄清了來龍去脈。
原主跟父母生活在南京,雖僥幸逃過了慘烈的南京大屠殺,卻因驚嚇過度而神失常,父母為了保護留下來斷後,最終音訊全無,大概率是已經沒了。
歷盡辛苦好容易在父的至好友那里尋到了原主,便直接將帶回了老家,為不讓人知道神智失常的況,讓足不出戶地在家靜養,還因此遣散了家里僕從,便是周嬸子一家也不得而知。
原本已經做好了萬全的安排,縱使在離世前原主依然沒能恢復神智,也有忠僕周春秀侍奉左右。
誠然,也考慮過世事難料,人心難測,但已屆花甲之年的,縱有萬般無奈,卻也有心無力,只能祈求老天讓自己能活得更久一些,如此也能多護佑原主一段時間。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尚未等到壽數將盡那一日,鄉下的形勢越來越差,便想著帶孫去上海投奔他人,將此信件留于家中室,不過是盼著有朝一日孫神智清明後返回故土能看到此信,明了的安排。
可惜,祖孫倆尚未行便遇到鬼子進村,為了保護孫慘死在小鬼子手里,所有的安排都來不及實施便撒手人寰。
想來臨走之前,滿腦子里應該都是對原主的牽掛和擔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