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鎮的夜晚,被喧鬧與燈火填滿。
馬戲團五彩斑斕的燈刺破夜,將四周照得一片通明。
小丑演員潘尼懷斯趁著表演間隙,退到場地邊緣,擰開酒壺灌了一口,試圖松快片刻。
“該死,妝都花了。”他低頭瞥了眼沾在料上的油彩,低聲咒罵。
就在這時,前方影里傳來細碎的響。
“有人嗎?”
“誰在那兒?”
一道小小的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看清是個孩子,潘尼懷斯下意識松了口氣。
“你好呀,小朋友。”本就擅長和孩子打道的他立刻換上稔的語氣,朝後揚了揚下,“表演在那邊,別跑。”
男孩卻一不,只是用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語調開口:
“聽說你很孩子們歡迎。”
“一個小家伙說這種話,還真奇怪。”潘尼懷斯笑了笑。
空氣驟然凝固,沉默像冷水漫上來。
男孩緩緩抬眼,直勾勾盯著他:“我找不到我爸爸媽媽了。”
“我也一樣,”潘尼懷斯又灌了口酒,語氣平淡,“他們早就死了。”
“那你能幫我找到他們嗎?”
“不能,沒看見我正忙著?”
話音未落,一陣飄渺又模糊的聲,從遠幽幽傳來,像在呼救。
“那是什麼聲音?”潘尼懷斯皺起眉。
男孩靜靜回答:“是我媽媽的聲音。”
這一次,他不再拒絕。
潘尼懷斯放下酒壺,朝男孩的方向邁步走去,手牽住了那只小小的手。
下一秒,小男孩猛地抬起頭,臉上爬滿驚愕,死死盯著眼前扮作小丑的男人。
——
二十七年後。
“小七,這樣對嗎?”
溫年低頭盯著自己短短的小,一臉茫然。
007看著自家宿主,此刻只是個四歲的亞裔小孩,一,臉蛋圓嘟嘟的,一雙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又亮又圓。微卷的黑發在頭頂扎兩個小啾啾,正坐在門檻臺階上,小手托著下,一副小大人似的沉思模樣。
007心里只剩一個念頭:
好可,想。
“沒錯,時間點完全對上了。”
溫年剛從隔壁州福利院被接出來。
是個被棄的亞裔孩子,如今由馬戲團演員英格麗收養。這個家很簡單:養外祖父潘尼懷斯,養母英格麗,現在又多了五歲的。
“唉……”溫年輕輕嘆了口氣。
這副小子要怎麼做任務?誰會對一個娃娃下手啊,真要手,那得喪心病狂到什麼地步。
“寶貝,怎麼了?”
英格麗剛備好午飯,一出門就看見那道小小的影在嘆氣,心瞬間得一塌糊涂。快步走過去,在溫年面前蹲下。
“怎麼一個人在這里嘆氣呀?”
“媽媽,我想快點長大。”
英格麗忍不住笑了,輕輕牽起乎乎的小手:
“想長大呀?那要先好好吃飯才行。”
說著,便牽著溫年走進屋里。
屋坐著一位氣質溫和的中年男人,手里拿著報紙,目卻早已溫地落在溫年上。那是潘尼懷斯。
“爸爸,我打算送年年去上Kindergarten(等于國兒園)”
“好。”潘尼懷斯應聲。“明天我送過去。”
“哎……”溫年又垮下臉小聲嘆氣,沒想到還要去上兒園。
“你看,爸爸,這小家伙人小鬼大的。”
英格麗被溫年這副小大人模樣逗得不行,滿心都是乎乎的歡喜。
德里鎮不大,平日里卻總是熱熱鬧鬧的。
們家隔壁住著一戶三口之家,飯後收拾妥當,英格麗便端著剛做好的甜點,帶著溫年一起去拜訪鄰居。
主人艾琳是位格溫和的家庭主婦,對母倆的到來十分熱。
有個十歲的兒子扎克,正在鎮上唯一的小學讀五年級,這會還沒放學,那也正是溫年即將要去就讀的學校。
“你就放心吧,往後我讓扎克多照看溫年妹妹。”
艾琳格外喜歡乎乎的溫年,一邊說著,一邊不停往手里塞零食。
溫年懷里被塞得滿滿當當,巧克力和小點心堆得快抱不住,小手忙地攏著,一時有些無措。
007盯著宿主這副乎乎的模樣,還是頭一回見,只覺得可得要命,恨不得手去那圓嘟嘟的臉蛋。
它默默調出記錄模塊,咔咔連拍了幾十張,暗自盤算:以後有況就拿這個威脅,哼。
閑聊了幾句,英格麗便牽著溫年的小手起告辭。
“下次一定要再來玩呀!”艾琳依依不舍地著這個甜的小團子,滿心羨慕,暗自嘀咕自家怎麼就不是個心小閨。
不遠的公園樹林,一道詭異的影正趴在樹枝上。
那是只黑褐多的巨型怪,長如枯節,巨顎泛著冷,一雙眼睛還古怪地對在一起,模樣酷似一只放大了無數倍的恐怖蜘蛛。
祂直勾勾地盯著遠那個小小的影,發出一聲不屑的意念低語:
小短,乎乎的手,臉紅得跟猴屁一樣。
從這個小孩踏德里鎮的那一刻,祂就已經知到了的存在。
可真正瞧見,也不過如此。
又漫不經心地多看了兩眼,祂便轉爬進林深,消失在影里。
只是祂不知道,在祂離開後,剛才還邁著小短慢悠悠走路的小孩,扭頭朝這片樹林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