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淺著太後笑時眼角淺淺的細紋,溫慈,恍若隔世。
是啊,本就歷經一世生死。
“姑母——”姜若淺快步上前,徑直依偎進太後懷中。
“都這麼大了,還這般撒。”太後笑著輕攬住,掌心溫地拍著的後背。
一路行來,汗水早已浸衫,太後到背上意,當即心疼道:“過來怎不遣人先通傳一聲?哀家也好安排轎去接你。”
宮參選的貴,本無乘坐轎的資格,唯有太後特旨方可。
姜若淺抬眸著太後,輕聲道:“路途不遠,讓人來回奔波,反倒麻煩。”
太後指尖輕輕理順被汗水濡的額發,聲道:“麻煩些總好過讓你熱這樣,萬一中了暑氣可如何是好?”
姜若淺莞爾一笑,臉頰邊兩個淺淺梨渦清甜人:“是淺淺著急見姑母。”
“姑娘,坐下用些櫻桃冰酪解解暑吧。”佩蘭嬤嬤端著一只白瓷碗走進殿。
姜若淺接過冰酪,朝佩蘭嬤嬤淺淺一笑,起在太後下首落座。
執勺送口中,涼意順著間漫開,才真切覺得,重生之後的一切,皆是手可及。
此時殿外傳來通傳,說是尚司之人到了。
太後抬眸看向佩蘭嬤嬤,嬤嬤會意退至外間,不多時便捧著一套碧千水走了進來。
姜若淺目微轉,心中了然,這是姑母特意依照新帝喜好,為備下的裳。
陛下素來偏素雅之,尤喜清淺藍調,其次便是綠、白二。
上一世,宮宴之上,穿的正是這件。
太後面微冷,開口便道:“崔瑩那賤人,為了讓崔家大姑娘討陛下歡心,日日讓著深藍、淺藍,或是一素白。”
(崔瑩,崔碧瑤的姑母,之前是貴妃,如今先皇去世,被封為貴太妃,早年曾養過新帝,所以在宮中有一定權勢。)
說罷,太後又微微挑眉,語氣放緩:“雖說哀家也覺得小姑娘家,穿得鮮亮些更顯神。可既然陛下偏素雅,那咱們也穿得清淡些便是。咱們淺淺生得好,穿什麼都好看。晚些時候宮宴你就穿這件。”
朝堂上姜、崔兩家素來不睦,宮中太後與貴太妃亦勢同水火。
從先帝時的爭寵,到新帝時期的爭權,兩人從青鬥至白發,恩怨難解。
隨著先帝的薨世,上一代的姜家、崔家的爭鬥也基本落幕。
這也是兩家族一心想讓新的嫡宮,也是因為崔家兩家這種關系的原因。
姜家之所以能與崔家抗衡,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得力于太後。
先皇重太後,他在世之際曾讓太後協理過朝政。
而也是為此,新帝比較忌憚太後。
太後擔憂姜家日後無人可依,早年便在姜家姑娘里選中姜若淺重點培養,想讓宮。
前世姜若淺并不理解太後這番謀劃,只想要個人的,想生活的輕松。
太後指了指碧千水吩咐佩蘭嬤嬤:“你服侍淺淺去殿穿上瞧瞧,哪里不合適好讓尚司去修改。”
姜若淺淡淡一笑:“不必試,尚司經常做我的裳,尺寸必然合適。”
“嗯,”聞言太後點頭,微頓了頓又道,“哀家前幾日讓人尋到了當年曾在陛下母妃跟前做過事的宮人,言道當年蘭嬪特別喜歡做荷花。”
姜若淺黛眉輕輕皺起,太後這是想讓做糕點給陛下?
太後見皺眉,笑著解釋:“陛下十五歲便去了邊關,一路腥風雨搏出來的,不用一些非常手段只怕無法撼他的心,哀家讓人尋了一位江南的嬤嬤,最擅長做糕點,這幾日便會宮,你跟認真學學。”
姜若淺想起前世,嫁崔家,崔碧瑤為皇後,崔家全力在朝廷伏擊姜家,姑母被崔碧瑤下毒,沒活幾年便去世了。
所以這一世要護好家人,雖然不贊太後的方法,還是乖巧的點頭。
陪著太後又說了一陣子話兒,晚宴前一個時辰太後催促著早些回芙蓉閣去裝扮準備。
回到芙蓉閣,姜若淺在妝臺跟前的鼓凳坐下,著銅鏡里,這一世自個那張被養的瑩潤的小臉,而不是在別院被囚折磨之時瘦削的模樣,神經才剛松弛下來。
轉眸視線在屋掃過。
芙蓉閣面積不算大,卻是一個獨立院落,房裝飾雅致溫馨,小到茶盞,大到多寶閣上的擺件,件件都是品,可見姑母對的寵。
胭脂上前給卸下朱釵,解散發髻,拿起檀木雕花梳,給輕的順理烏發。
的手很巧,烏發很快被挽巧發髻,又點綴上金釵螺鈿。
姜若淺坐在銅鏡跟前,著銅鏡里自己好看的眉眼。
如此貌,本該在宮中攪風雲,富貴榮華,一世無憂。
不該為了虛無縹緲的浪費。
胭脂放下手中檀木梳,起到一側榻上拿起那件碧千水。
姜若淺輕聲吩咐:“去取我那套薄珍珠散花百褶。”
胭脂遲疑道:“姑娘,太後特意代讓您穿這套……”
姜若淺抬手止住的話頭:“你按我的吩咐做。”
胭脂見主子主意已定,不再多言,轉去取了裳。
侍奉換裳之時又忍不住問:“姑娘,陛下喜歡素雅之,您這是不想宮了?”
進宮?
這一世當然要進宮。
要在宮中與崔碧瑤爭寵,要奪崔碧瑤貪的皇後之位。
要護住姜家,護住太後,要讓崔知許、崔碧瑤債償,更要親手將那些欺辱過的人,一一踩在腳下。
至于這位清冷自持、不近的新帝……
姜若淺角微揚,抬手輕鬢間金釵。
倒要看看,這世間男子,究竟有幾個能真的坐懷不。
姜若淺趕到紫宸殿時,各家貴已都到齊。
略一頷首,與相的幾位姑娘打過招呼,便在自己的席位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