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淺低眉斂目，聲道：“太後聽聞陛下近日因酷暑胃口不佳，壽康宮小廚房有位蜀地來的嬤嬤，擅長做酸辣開胃的菜肴，太後想把調到陛下的小廚房當差。”
裴煜的視線落在臉上，只見垂著眼，長睫如蝶翼，在白瓷般的小臉上投下淺淺影，嫣紅的瓣微微抿著。
須臾後，裴煜淡聲：“姜五姑娘回去代朕謝過太後，壽康宮小廚房的人，自然是太後用慣的，還是讓嬤嬤留在老人家邊用照料才好。”
姜若淺早料到裴煜不會用太後宮里的嬤嬤，微微頷首領命。
裴煜掃了一眼遠站的佩蘭嬤嬤，又落回姜若淺的上：“聽聞太後小廚房新來了一位江南嬤嬤……”
姜若淺這是敲打？
抬眸視線與帝王在空中對上，角緩緩彎起，眉眼也隨之和：“陛下，臣可以坐下嗎？”
裴煜微微一怔。
該代的話已然說完，按理姜五姑娘此刻該告退才是。
卻提出要坐下。
賜座并非過分要求，他自然不會拒絕：“坐吧。”
應允之後，他目淡淡掃過德福公公。
德福公公會意，上前執起描金龍紋壺，斟了一盞清茶放在石桌上。
姜若淺坐下後，輕輕理了理擺：“太後老人家近來子越發不好，一心希臣多與陛下親近，臣不想讓憂心，這才不得已前來打擾陛下……”
裴煜單手撐在石桌上：“姜五姑娘此言何意？是在應付太後？”
姜若淺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笑道：“正是應付太後，所以陛下不必擔心臣會糾纏于您。”
裴煜掀眸看，子杏眼圓睜，回話之際還朝他輕輕眨了眨眼，眸流轉，靈俏皮。
竟讓他想起了側的小貍奴。
就這般坦然承認，是太後故意讓接近自己？
而本人，并不想宮？
只是，他不信會這般干脆地放棄宮之機。
定然是兒家的小心機，擒故縱罷了。
“喵——”
蜷在一旁的小貍奴輕一聲，小短一蹬，縱跳下，徑直跑到姜若淺面前，仰著短脖子仰頭看。
姜若淺垂眸，手將小貍奴撈進懷里：“陛下，這是您養的貍奴？”
說著，便手在它下輕輕撓了撓。
裴煜睨了一眼那貍奴，兩次見姜五姑娘，這小東西都主湊上前去，只淡淡應了一聲：“嗯。”
姜若淺將小貍奴放在上，一邊順，一邊繼續方才的話題：“在臣心中，一直將陛下視作兄長。畢竟，陛下本就是臣的表哥。”
裴煜沒有否認。他尊太後為母後，說他們是表兄妹，倒也不算錯。
“此話何意？太後一心想讓你宮，你是不愿？”
騙人的話，半真半假才最可信。
姜若淺聲道：“陛下這般出，臣原本也是愿意的。只是如今……不想了。”
裴煜目在臉上停留片刻，想問為何不愿，終究未曾開口。
眸轉而落在窩在姑娘上的小東西上，竟被擼得舒服地瞇起了眼。
裴煜心中微嗤，這小東西還是只公貓，竟也是個貪之徒。容貌不過皮相，這貓尚且如此，何況人乎。他聲線微沉：“這小東西子野得很，這些時日夜里總往外跑，擾得朕難以安眠……朕瞧著姜五姑娘與它倒是投緣，便由姜五姑娘代朕養幾日吧。”
姜若淺一怔，怔怔著裴煜。
“姜五姑娘不愿？”
姜若淺抱小貓，屈膝行禮：“臣十分愿意，謝陛下恩典。”
姜若淺將懷中小貓輕輕舉起：“陛下，它可有名字？”
“名字？”裴煜微怔，隨即淡聲道，“小東西。”
“這名字不好聽。”姜若淺輕笑，出纖指逗弄著小貓的下，指尖沒蓬松的間，“它這般乖巧，該有個威風又可的名字才是……嗯……‘虎頭’如何？”
裴煜眉峰微挑，原以為能取出什麼風雅之名。
“老虎為大貓，它既是貓，自然也可稱虎。”姜若淺仰起臉解釋，眸中碎流轉，似藏著一整片星河。
裴煜聽這番歪理，角幾不可察地了：“姜五姑娘便將它帶回去吧。”
姜若淺抱著虎頭，再次盈盈一禮：“臣告退。”
說罷，轉退了出去。
裴煜著離去的背影，腳步輕快，竟無半分留。
德福公公見主子一直盯著人背影，低聲道：“姜五姑娘突然說不想宮，莫不是在外面已有了心儀的公子？”
不想宮？
不想宮，還打扮得這般惹眼在他面前打轉？
裴煜視線掃過石桌上的安神香盒，轉走出涼亭：“小姑娘家的擒故縱罷了。”
德福公公拿起香盒，連忙跟主子後。
此時，崔碧瑤正帶著宮人在疊翠苑附近的宮道上徘徊。
自宮以來，貴太妃便一直按著帝王的喜好，要求做個清高貞靜的才。
要維持清高貞靜的淑形象，便不能太過刻意接近帝王。
可不與帝王接，又如何能吸引他的注意？
無奈之下，只能想出“偶遇”這一法子。
疊翠苑恰好在紫宸殿通往書房的必經之路。
崔碧瑤指尖捻著一枝花，目不時瞥向路口。
姜若淺進紫宸殿時，便被看在眼里。與丫鬟一直在竹叢旁等候，想看姜若淺何時出來，沒料到對方竟抱著一只貍奴——正是上次陛下帶在邊的那只。
待看到姜若淺朝這邊走來，將手中把玩的花枝丟在地上，繡鞋輕輕碾過，含笑迎了上去，故意問道：“姜妹妹這是從哪里來？”
姜若淺面上不聲，淺笑回應：“崔姑娘，太後命我給陛下送安神香過來。”
崔碧瑤著繡帕輕按角，眼中藏著幾分譏誚：“姜妹妹真是，這般殷勤照料陛下。不像別的姑娘，連與陛下說句話都要臉紅呢。”
虎頭見到陌生人，有些焦躁不安，姜若淺輕它的安，淡淡開口：“崔大姑娘又在此做什麼？”
崔碧瑤隨口編了個理由：“喔，貴太妃這幾日苦夏，竹葉清熱，我聽人說，宮里唯有書房附近的竹子長得最好，便帶丫鬟來摘些竹葉，制竹葉茶。”
的視線落在虎頭上：“這貍奴是怎麼回事？”
“哦，崔姑娘果真蕙質蘭心。”姜若淺目掃過空無一的雙手，“只是不知，怎麼還未開始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