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聲鼓樂乍起！只見足尖踏著鼓點，一個曼妙旋轉，纖纖素手反綰披帛，玉足輕點于潔的琉璃地面，回旋之間，裾翻飛。
姜若淺本就姿容絕艷，舞時眼波流轉、顧盼生輝，更添幾分妖嬈。
《柘枝舞》本就剛相濟，既有異域的熱烈奔放，又不失中原子的婉轉。一宮裝不掩段，長帛如流雲繞臂，時而揚袖如飛虹，時而折腰似弱柳，每一個轉、每一次回眸，都恰到好地踩在節拍之上。驚鴻一瞥間，竟滿殿賓客都忘了呼吸。
殿上眾人目盡數凝在那道翩躚影上，連竊竊私語都淡了下去。
崔碧瑤忙抬眼向上位的帝王。
高位之上，原本慵懶支著下頜的裴煜，此刻坐姿微正，眸深深鎖在殿中子上。
崔碧瑤眼底，已然覆上一層翳。
費盡心思請貴太妃鋪墊，便是為了讓陛下看見，自己除了詩詞歌賦，更有子的嫵靈。
竟被姜若淺一支舞，輕易蓋過了風頭。
又看向貴太妃，貴太妃朝微微搖頭，示意稍安勿躁。
宴席結束，崔碧瑤與崔知許悄悄去見貴太妃。
崔碧瑤心頭慌不已。
貴太妃本想讓以詩詞歌賦引得陛下欣賞，
可不想只得到陛下的欣賞，更想要裴煜以男子之心待，想借《綠腰》舞，展現自己子的一面。
本來效果甚好，陛下當時看著也頗為滿意。
崔碧瑤實在想不通問題出在哪里：“姑母，是我不該選擇跳舞嗎？”
今日跳得極好，貴太妃也挑不出半分病，只搖頭道：“你跳得不錯，只是……咱們這位陛下，心思向來難測。”
崔碧瑤一直將姜若淺視為最大威脅：“姑母說，陛下怎麼突然讓姜若淺跳舞？”
貴太妃輕捶了一下桌案，氣惱道：“沒想到今日宴上的風頭，全被奪去了。之前竟不知會跳舞，這小狐子，藏得夠深。”
崔碧瑤看向崔知許：“哥，不是讓你趁機與多接嗎？你進展如何？”
崔知許道：“宴前我去見過，只是韓嫣在旁，有些話來不及說。不過你放心，宴上一直留意著我，可見對我并非毫無心。”
“哥你要抓。”崔碧瑤叮囑，“跳舞時，陛下可是一直盯著。你再不抓，只怕就要宮了。”
崔知許想起殿中那道裊娜舞的影，纖細卻不瘦弱，玲瓏有致，垂在寬袖里的手悄然握：“姜若淺注定是我崔某的夫人，我絕不會讓宮。”
貴太妃道：“姜三爺極其疼姜若淺，自夫人過世後便未曾續弦。姜氏一族更是將視作嫡親兒疼寵。你若能娶到，姜家與太後都會有所忌憚，咱們崔家，必能制姜家一頭。”
崔知許挲著手中折扇：“姑母，這些侄兒都懂。”
崔碧瑤忽然心生一計，湊到貴太妃與崔知許耳邊，低聲耳語幾句。
貴太妃眉頭微擰，思索片刻，終是點頭同意：“時候不早了，你們都回去歇息吧。知許，你出去時務必小心，莫被人瞧見。”
姜若淺酒量不佳，宴上飲了幾杯酒，回去後便倒頭沉睡。
清晨胭脂來喚過一次，只翻了個，繼續安睡。
直到裴煜邊的小喜子前來傳話，召前往苑。
苑建在行宮後方，空出大片場地作為馬場，是練習箭騎之。
行宮後山尚可狩獵，裴煜每次前來，都會帶人前往狩獵，一眾貴也紛紛將心思打到了獵場之上。
姜若淺抵達時，已有幾位世家姑娘在學騎馬。
小喜子引著姜若淺往里走，裴煜正立在箭靶之前，手執長弓，一箭出，正中靶心。
“陛下！”姜若淺上前，垂手立在一側。
裴煜將手中弓遞給小喜子，淡淡問道：“會箭嗎？”
姜若淺點頭：“會。”
“過來一試。”
小喜子連忙取來一把適合子力道的弓，遞到手中。
姜若淺接過弓，開弓、瞄準，一箭向箭靶。
裴煜目落在纖細的胳膊上，他一直以為這姑娘弱不堪，此刻見竟能拉滿弓，心中微有意外。
箭矢離弦，中箭靶，卻未中靶心。
裴煜沉聲道：“還需多練。”
姜若淺晶亮的杏眸瞥了他一眼，略帶不服：“臣也能中靶心。”
小喜子極有眼，立刻又遞過一支箭。
姜若淺接箭、拉滿弓弦，箭矢破空而出，穩穩正中靶心。
裴煜角微揚，視線從箭靶轉回姜若淺上，只見歪著頭，朝他得意地挑起眉梢。
裴煜此前對的印象，僅停留在一張絕容上，沒料到幾番接下來，竟越發覺得有趣。
他隨口贊了一句：“不錯，繼續練。”
小喜子在一旁殷勤遞箭。
如碎金灑落，執弓的子，除卻往日，又添幾分颯爽英氣。
姜若淺近日給了裴煜太多意外，他著，一時竟有些失神，沉聲問道：“昨日宴上，姜姑娘為何一直盯著崔家公子？”
姜若淺收了弓，微微抬著下，模樣俏：“臣告訴陛下，陛下可不許轉告太後？”
“哦？”裴煜不置可否，“說來聽聽。”
姜若淺將弓給小喜子，緩緩道：“臣宮之前，遵祖母之命前往佛寺祈福，途中馬車意外損壞，多虧崔公子出手相助。因此昨日宴上，才會多留意他幾分。”
裴煜淡聲：“如此說來，只是對他有幾分念之恩？僅此而已？”
“嗯。”姜若淺點頭，“臣與他僅有那一面之緣，從寺廟回來便直接宮，尚且未曾來得及道謝。”
裴煜深邃的目落在姜若淺小臉上，細細審視。
姜若淺微微仰頭，一雙眸子如澄澈琉璃，坦然迎上他的視線。
裴煜不覺輕捻指尖，這姜家生得果真絕，明明自帶妖之姿，偏又生了一雙這般干凈無辜的眼眸，人之時，人不自覺便要沉溺其中。
留意到姑娘額間沁出細汗，裴煜自懷中掏出一方錦帕，遞了過去：“。”
一旁的小喜子與德福公公皆是一驚。
陛下素來有潔癖，竟將自己的錦帕，遞給了姜家姑娘。
姜若淺接過手帕，鼻尖縈繞著帝王上獨有的龍涎香氣，細聲細語地繼續道：“崔公子不愧是京中第一公子，子寬厚良善。那日相助之恩，臣尚未道謝，宮之後，他還心讓人捎了些話本子給臣解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