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淺將食盒輕輕擱置在案一端：“除了荷花，臣還另做了兩樣糕點，龍井茶蒸糕與茉莉花口味蒸糕，請陛下嘗嘗是否合意。”
裴煜視線無聲掃過崔知許，角噙笑：“姜姑娘，費心了。”
言罷，手便要去取那荷花。
姜若淺見狀，輕聲提醒道：“陛下或可先嘗嘗那綠的蒸糕？那個是用龍井茶做所作。”
裴煜依言取了一塊茶蒸糕，咬下一口。
那滋味清雅宜人，毫無甜膩之，他心念微，這小東西為了討賞倒是用了心思：“嗯，確是不錯。”
一旁的崔知許眸底緒翻涌，他分明聽聞陛下最忌諱貴攪擾，書房從未容下過哪位貴的湯水吃食。
姜若淺竟這般提著糕點便進來了。
再看與陛下對話的神態，兩人竟似頗為稔……想到此，一焦躁陡然升起。
姜若淺是他看中的人，若真被陛下瞧上，那麻煩可就大了……
“上次宮宴，臣有幸也嘗過姜姑娘做的荷花，甚是合口，” 崔知許適時開口，聲音溫潤，“未曾想陛下也喜歡。”
裴煜將最後一小塊糕點送口中，拿起繡帕慢條斯理地拭著手指，烏沉沉的眸子向姜若淺：“此次你用心了，糕點甚合朕意。朕私庫里有一支海棠花珍珠流蘇步搖，便賞了你吧。”
姜若淺聘婷下拜，聲音婉：“臣姜若淺，謝陛下圣恩。”
德福公公適時捧著一個致的螺鈿首飾盒進來，笑遞上：“恭喜姜姑娘了。”
姜若淺接過盒子，聲：“謝公公。”
德福公公暗道這姜姑娘的福氣只怕還在後面，他謙恭道：“陛下的賞賜，奴才可當不起姑娘的謝。”
“都座，一同用些吧。” 裴煜吩咐道。
姜若淺可沒忘記，房中還有一個人，轉座的時候，朝崔知許起一道清淺的笑。
子笑的時候眉梢微微挑起，角慢慢暈開。
崔知許方才心中的那點失落，霎時被這笑容熨平，也隨之在旁落座，溫言道：“托陛下恩典，臣今日也有口福一品姜姑娘的巧手茶點了。”
德福公公將盛著糕點的玉碟移至他面前。
崔知許拈起一塊瑩白的糕點：“這瞧著倒似白玉糕？”
姜若淺聲解釋：“做法是相仿的，只是添了牛與茉莉花。”
崔知許嘗了一口，桃花眼滿是笑意：“花香濃郁，比白玉糕味道層次更多。姜姑娘真是蕙質蘭心。”
古時貴議親，門第固然要，然得良配，自聲譽亦為關鍵籌碼。
崔家深諳此道，故而刻意淡化崔碧瑤容，傾力為其營造“淑雅才”之聲名。
而姜家也花費了力培養姜若淺，只是在太後的授意下，姜若淺的信息被姜家嚴封鎖，外間竟無從知曉有何所長。
所有人提到姜家五姑娘，只說容貌妖。
也因此，令些不明就里之人誤以為不過空有皮囊，腹草莽。
宮後，先是先是驚鴻一舞，後做了幾樣糕點，人看了都稱奇。
裴煜眸微瞇，不聲地掃過去，見那二人相視而笑、氛圍微妙。
最後裴煜的視線沉沉落在姜若淺上。
姑娘竇初開的年紀，心思尚且單純，
最易被幾句溫言語、些許殷勤小惠輕易蠱。
不過是馬車壞了相助過一次。
不過是下湖為采摘荷花一回。
如此微末之舉，竟讓便覺得那男子是個良善可靠之人了。
“崔大公子家中可曾為你定親？”
崔知許聞陛下垂詢，正回稟：“臣尚未定親。”
“哦？”裴煜薄微勾，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可有心儀之人？朕可為你們賜婚。”
他量崔知許不敢直接說姜若淺，都知道姜若淺是宮備選。
只要陛下的擇選沒有結束，宮的子便不能婚配。
他向來虛偽利己，前世亦是哄得姜若淺先與他私定終，自己卻始終而不。
後面又引導姜若淺自行跟姜家攤牌，鬧著要嫁他。
“臣，”他看了一眼姜若淺，“剛剛領了差事，自當肝腦涂地，亦不負陛下之恩。眼下除卻報效朝廷，臣實無心他顧。”
裴煜了姜若淺一眼：“家方可立業。既然崔卿尚無心儀之人，不若朕為你指婚如何？”
崔知許余覷姜若淺，深知子傲，眼里容不得沙子。
前世他與表妹之事，皆小心翼翼遮掩，不敢讓知曉半分，縱然後來表妹有孕，他亦不敢納其為妾。
“陛下恕罪，”他忙道，“臣心中確有一仰慕的姑娘，只是尚不知姑娘心意，為保其聲譽，不便提及名諱。”
“呵，”裴煜淡笑一聲，“那朕便祝崔卿得償所愿吧。”
“謝陛下隆恩！”崔知許并不知裴煜為何今日跟他說這些話。
崔知許靜待片刻，見陛下已止住話頭，正端著茶盞悠悠品啜。
方才所取的茉莉花蒸糕，因陛下問話，他只吃了半塊，不好將殘糕留在前。
他重新拈起，將剩下的吃了。
用完糕點，他想加快跟姜若淺的接進度，便尋了個由頭：“貴太妃素喜茉莉清香，不知可否向姜姑娘討要些糕點？崔某借花獻佛，獻予貴太妃老人家。”
姜若淺才不會為崔家人費半分力氣：“昨日研磨茉莉花之時，我不小心傷到了手腕，也就統共做了這麼些。待我緩些日子，手腕不痛了，重新做些糕點送給貴太妃。”
心下冷哼，憑姜崔兩家的關系，只怕糕點送去，貴太妃也未必敢嘗。
崔知許本來也不是為了幾塊糕點，只是想尋機會多接一下：“無妨，那便等姜姑娘手傷養好再說。”
剛給他做了一盤子糕點，就要給旁人做。
裴煜握著折子的手指緩緩收，指節泛白，紙張被出道道褶皺。
此時德福公公于門外稟道：“陛下，尹大人與岳王爺已在依蒼亭備下酒菜，恭請陛下移步。”
姜若淺與崔知許即刻起告退。
“陛下，臣告退！”
“陛下，臣告退！”
裴煜幽深的目落在姜若淺上，只略一點頭。
姜若淺率先轉離去。
崔知許隨其後。
裴煜從書房出去，還可以看到二人并行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