姹能覺到他上的氣場,凜冽而強勢,一看便不是普通人,
五敏銳,前人對自己的惡意毫不掩,垂著的腦袋始終沒有抬起,聞言也只是緩緩搖了搖頭,
哪怕知道違抗軍令的罪名也只能裝作不知。
見搖頭,任羨之懶懶地收回目,也不催促。
拉著韁繩,騎著馬在周緩緩打轉,無形中將與人群隔開。
周圍的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眼神里滿是擔憂,他們都看得出來這位爺是在故意示威警告他們。
轉了兩圈,他才緩緩開口,
“你倒也算懂些皮,可你忘了,這世上,誰沒有苦衷?誰不是上有老下有小?”
“他們吃的是大晟的糧,住的是大晟的地,如今國難當頭就該擔起自己的責任。”
他頓了頓,目掃過那跪在地上的祖孫倆,又落回姹上語氣冷了幾分:
“就算他未滿年歲又如何,可子已然條,能扛能跑,就有義務扛起保家衛國的責任。你以為縱容他這幾日,便是幫他?”
“若國亡了,他和他的家人,又能活多久?到那時別說安置家人,就連自己的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姹無法反駁。
也知此時的反駁在無意義,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開口:
“大人說得是,是民魯莽,沒有考慮周全。”
“只是他年歲尚小,心有牽掛難斷舍,他并非不愿從軍,也并非想逃責任,只求大人能多寬限一日,讓他安置好家中的祖母和母親,了卻心愿隨後再隨軍出征。”
任羨之沒有回應的話,只是目落在蒙著布的臉上,神難辨,
寂靜兩秒,他命令:
“抬頭。”
姹微怔,順意緩緩抬起頭。
男子俊張揚,氣場迫人。
而他只看見蒙布外出的一雙眼。
像山澗寒泉,哪怕是在外的一小片都白得晃眼,
這可不是尋常村婦能有的。
他很快斂了神,漫不經心又問:
“你家中,可有什麼親人?”
姹垂眸道:
“回人,有的。只是前不久,相公帶著孩子回了娘家,理一些瑣事,尚未歸來。”
這話一出,原本就寂靜的村口越發安靜了,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任羨之挑了挑眉,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卻沒在說些什麼。
他轉頭看了一眼那依舊跪在地上、渾抖的年,
又看了看一旁泣不聲的老婦人,隨意擺了擺手,語氣平淡:
“放了。”
領頭的士兵不敢多問,連忙上前解開年上的麻繩。
年渾一松,跌跌撞撞地撲向老婦人,祖孫二人抱頭痛哭。
姹站在原地,心頭那塊巨石落地,而前的任羨之并未立刻離去,
他又抬眼掃了一眼站在原地始終低眉順眼的子,手腕一拉韁繩,作利落干脆地調轉馬頭。
原先角噙著的那抹笑意,也在轉的瞬間悄然褪去,只剩冷淡。
肩而過的一刻,姹清晰聽見他口而出兩個字,輕蔑毫不掩飾:
“蠢婦。”
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真切。
姹仍垂著眉目,權當未曾聽見,
就靜靜站著,直到馬蹄聲士兵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散在村口的土路盡頭才緩緩抬起眼簾。
夜已深,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姹剛把最後幾味藥材歸置好,吹熄了柜臺上的油燈。
鋪子里暗下來,只有門里進一線月,薄薄地鋪在地上。
正要收攏回去,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裹著低聲的念叨,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踩在雨後泥濘的土路上,啪嗒啪嗒又快又。
作一頓,蛇尾無聲無息地回底,整了整襟抬手將門拉開。
幾個人影已經到了跟前。
打頭的是村長,後跟著王嬸、李嬸,個個行匆匆,臉上的神在月下看不大真切,但那子焦急勁兒,隔著老遠都能覺到。
姹心里微微一,
“這麼晚了……”
側讓開門口,
“進來說。”
幾個人魚貫而。村長最後一個進來,反手“吱呀”一聲關上木門,把夜晚的涼風擋在了外頭。
也沒繞彎子,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袋,布的鼓鼓囊囊,往姹面前一遞,姹看了一眼那布袋,沒接。
皺了皺眉,目從村長臉上掃過去,又看了看王嬸和李嬸:
“這是.......?”
王嬸是個急子,憋了一路的話終于倒了出來:
“姑娘,給你你就拿著吧!是我們村里的人湊給你的。”
說著,手推了推姹的胳膊,眼神里滿是催促。
姹更糊涂了:“湊給我?為什麼?”
村長嘆了口氣,接過話頭:“今兒白天村口的事,還記得吧?”
姹點頭。
“你為那祖孫倆出頭,那幾位爺雖然放了人,可……”
村長斟酌了一下措辭,
“可你也實打實得罪了那伙兵。咱心里都清楚,你是為了村里好,可那伙人個個脾氣暴戾,絕不會就這麼算了,遲早還得再回來。”
“嗯,我知道的。”姹的聲音很平靜。
村長看了一眼,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往下說。
王嬸在旁邊急得直拽他袖子,他才又開了口:
“姑娘啊,方才咱幾人湊在一起商量了半天,又托人打聽了那伙人的來歷,尤其是為首的那個年輕人,他可不是普通人,來歷大得很。”
語氣帶著明顯的忌憚,
“你可知道他的來頭?那是圣上親封的侯爵,年紀輕輕便位列諸侯,外面都稱他昭毅小侯爺。”
“眼下正是朝廷紅人,此番奉了圣旨,親自帶隊過來征兵。”
“可京中早有傳聞,此人是個十足的紈绔,驕縱難馴,行事肆意張揚。但凡敢得罪他的,就沒有一個有好結局。”
“咱們可得謹言慎行,千萬不要招惹上這尊煞神。”
村長的話還沒說完,一旁的王嬸就忍不住了,語氣里又氣又急,還狠狠啐了一口:
“呸!什麼狗屁小侯爺,我看就是個仗勢欺人的惡徒!”
“白日里他對你那態度,依我看,本就是對你起了賊心!那群兵也不是好東西,一個個兇神惡煞的,把咱老百姓當牲口似的使喚,這口氣誰能咽得下!”
李嬸連連點頭,接過話頭:
“所以我們方才商量了半天,還是想著,你先去躲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