姹歪頭不解,
“躲?”
“對。”王嬸往前湊了一步,
“你雖說自己有家室,相公帶孩子回了娘家,可保不準人發現是假的呀?或者干脆不管,強行把你帶走,這事可說不準!”
越說越急,嗓門也大了起來,
“我們可不樂意看見你這樣的脅迫!”
姹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并沒聽說過那個任羨之的男人,卻也知道他份尊貴、階高得能死人,可總覺得,村民們的擔心有些過了。
白日里蒙著大半張臉,那人本沒看清的模樣,更何況,他走之前還嘲諷是蠢婦,怎麼看也不像是對還能有什麼賊心的樣子。
張了張,想說些什麼,話到邊又咽了回去,只是神猶豫地站在原地,
村長看出了的猶豫,連忙又勸:
“姑娘,你聽我說,讓你先走,不是只針對你一個人。”
“這仗一打起來,我們這種窮鄉僻壤,最先遭殃。南邊已經了,往那去的兵一撥接一撥,糧草、壯丁、牲口,他們見什麼征什麼。所以怕過不了多日,這個村子的人都要走完了。”
姹抬起頭看他:“走哪去?”
“最好的選擇,那必然是京城,那是天子腳下。”村長說,
“那打仗打不到。或者靠近京城的一些地方也行。我們這些村落,多都有些遠親在那邊,避一避是沒問題的。”
姹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些,可很快又皺了起來,
“那白日那家人呢?”
“這個不消你心。”李嬸立馬接過話頭,知曉的擔憂。
“都是鄰里鄰居的,我們自然會幫忙,你就顧好你自己。你要真出了事,我們這些老弱病殘的,可抵不過那些軍爺。”
姹看著眼前幾人懇切的眼神,聽著們語重心長的勸說,心頭一暖,先前的猶豫和無措漸漸都散了。
也不想因為自己讓他們太過為難和擔憂,落累贅。
更何況,不過是換個地方,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多謝村長,多謝各位嬸子,讓你們費心了。我這就收拾東西,明日一早就走。”
姹垂下眼,看著眼前那個布袋子沒接,只轉走到藥柜前拉開柜門,手腳麻利地翻出幾包藥材,
遞到村長、王嬸和李嬸手里,叮囑道:
“這些藥材,你們替我分給村里家家戶戶。有治跌打損傷的,消炎止痛也有預防傷風寒的,都是平日里用得上的,你們盡管拿去用。”
“反正我也帶不走這麼多,放在這兒也是浪費,不如分給大家,也好有個防備。”
幾人連忙接過藥材,連連應著,又把那個布小袋子往姹手里塞:
“那這銀子你可得收下!去京城的路上,還有到了京城之後,哪樣不要花錢?你一個姑娘家,手里有錢,咱也能放心些。”
姹輕輕推開袋子,搖了搖頭:
“不必了,我手里還有些銀子,足夠路上用,也夠在京城安了。這些銀子,你們留給村里真正需要的人吧。”
村長張了張,看著那雙清清亮亮的眼睛,到底沒再說出推辭的話。
又從懷里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遞給。
“這個你收著。”
姹接過來展開是一張簡易的地圖,筆畫糙,但該標的地方都標了,村子、道、驛站、渡口,一路畫到京城。
“我侄子在京城開了個茶館,兩口子都在。”村長說,“你見過的,去年他媳婦的病,你給看過幾回,還念叨你好。”
姹想起來了,是有這麼一回事。
“我先前已經跟他們通過氣了。說好了可以幫忙托付照看你。你就放心去找他們,到了京城有個落腳的地方,總比你一個人兩眼一抹黑強。”
他們都知道是孤一人,無親無故的,一介子,子又弱。都不忍心讓真獨自去闖,早就替打理好了一切。
“牛車也給你找好了。”王嬸在旁邊補了一句,
“明兒一早走,趕車的張伯你也認識,他也帶著他家人前往那去,正好路上都有個照應。”
姹把地圖疊好,收了,鄭重地朝幾人欠了欠:“讓各位費心了。”
“說這些做什麼。”
村長擺了擺手,聲音有些發,但臉上還是那副沉穩模樣,
“我這個村長,就是個心的子。你也是我們桃花村的人,自然希大家都好好的。”
王嬸走過來,拍了拍的手背,掌心的繭子糙又溫熱:
“就當是去京城看看,躲躲閑。等這陣仗打完了,愿意回來再回來。”
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幾個人又在鋪子里坐了一會兒,說了些有的沒的,無非是路上小心,多加注意有心人之類的話。
王嬸走的時候眼圈有些紅,但到底沒掉眼淚,只是又拍了兩下手背,說了一句“早點歇著”,就跟著村長他們出了門。
腳步聲漸漸遠了。
第二日,
天還沒亮,東方剛泛起一點魚肚白,村口就傳來了牛車吱呀的轉聲。
簡單洗漱了一番,換了一干凈的素,背著簡單的包袱,悄無聲息地出了藥鋪,
遠遠就看見張伯牽著老牛站在車旁,車邊還站著他媳婦和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
其實不用靠牛車趕路,化出蛇,比這慢悠悠的牛車省心百倍。
可村民們一片好意,連夜找了張伯一同載,實在不忍心拂了這份,只能乖乖坐上了牛車。
這牛車簡陋得很,沒有像樣的頂棚,
只在兩邊支了兩細木桿,搭著一塊半舊的篷布,風一吹就晃悠悠的,勉強能擋擋日曬雨淋。
張伯坐在車頭趕車,他媳婦挨著車邊坐,懷里摟著個約莫五六歲的,後,車里還坐著個面溫和的年輕婦人。
婉秋,懷了五六個月的孕,肚子已經隆起來了。
“姑娘,來,坐這兒。”
張伯媳婦熱地拍了拍邊的位置,又手去接的包袱,
“東西給我放著吧,你輕省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