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西斜的時候,隊伍終于見了京城的廓。
城墻在暮里沉甸甸地在地平線上,灰黑的廓被晚霞鑲了一層金邊。
護城河的水遠遠地閃著,像一條細長的銀帶子,繞了城腳一圈。
隊伍沒有繼續往前。
不知是誰傳的命令,整條長隊緩緩停在了城門外三里。
士兵們開始整隊、清點、接文書,一派忙而不的景象。
張伯這時候走上前來,弓著腰對任羨之說了幾句。
大意是他們就不繼續坐馬車了,前頭拐個彎就是親戚家的村子,自己趕牛車過去就行,不敢再勞煩侯爺。
他說著,朝牛車那邊看了一眼。
“那姑娘……”張伯試探著開口,
“我們順道,也一并送過去吧。”
任羨之沒接話。
他看了張伯一眼,又看了看不遠正幫婉秋整理襟的姹,慢悠悠地開了口:
“不用。那里,本侯順路,送去便是。”
張伯一愣,了,臉上出幾分為難的神:
“這……這怎麼好意思再麻煩侯爺,姑娘……”
“怎麼?”任羨之挑了挑眉,“本侯的話,不好使?”
張伯立刻噤聲,姹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大概聽見了方才的話,微微欠了欠:
“多謝侯爺好意。不過不必了,民婦認得路,自己過去就好。侯爺公務要,不敢再勞煩。”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一路上的照拂,民婦已激不盡。”
任羨之心里忽然有點不爽,覺得分明是想盡快和他撇清關系。
“你信不過我?”
他開口,姹察覺他的反應忽然有些大,便抬起眼看他,
“還是說,覺得孤男寡待在一起不合適?”
任羨之向來說話直白,張伯在旁邊聽得臉都白了,又不敢只能干著急。
當事人卻毫不在意,甚至語氣里還帶上了譏諷:
“一個有夫之婦,還帶著孩子,我任羨之什麼人沒見過,犯不著對你什麼歪心思。”
“不過是本侯人善。既然幫了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這點道理我還是懂的。送你一程的事不必再推。”
他說完,轉就朝馬車走去,沒給姹再開口的機會。
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幾息。
沒有再追上去爭論,朝張伯他們走去。
“姑娘…你一個人……要不還是跟我們一起走吧?”
婉秋走過來說道,小丫頭只仰著臉看著姹,聲氣地了一聲“姨”。
姹彎腰了小丫頭的腦袋,聲音溫和:
“沒事。他都那樣說了,還能對我做些什麼。等到了京城,安頓好了,我再去看你們。”
張伯嘆了口氣,知道勸不了,只是反復叮囑些安全事項。
姹站在路邊,看著張伯一家重新上了牛車。
張伯揚了揚鞭子,牛車慢悠悠地了,沿著岔道朝另一個方向走去。直到牛車拐了個彎,被一片樹林遮住了,再也看不見。
姹這才收回目,轉朝那輛馬車走去。
車簾掀開,彎鉆了進去。
任羨之已經坐在了原來的位置上,一條搭著,
手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本冊子正在翻,見進來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馬車了。
這一次,隊伍沒有再停。城門前有士兵查驗文書,任羨之的人遞了塊令牌過去,守城的兵卒立刻躬放行,連多問一句都不敢。
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清脆的聲響。
雖然天已暗,兩邊的鋪子還亮著燈,賣吃食的、賣布匹的、賣雜貨的,一家挨著一家,人間煙火氣撲面而來。
姹過車窗看著這一切,面紗下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眼底卻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
已經很久沒有來過京城了。
如今坐在馬車里,明正大地進來了。
馬車走了一陣在一驛站前停了下來。前方有人在清點什麼東西,士兵們來來往往地搬著箱子,像是在接資。
隊伍暫時不了,停在路邊等著。
姹朝窗外看了看,又看了看對面閉目養神的任羨之,輕聲開口:
“大人,民婦想去方便一下。”
任羨之聞言睜開眼掃了一眼,沒多問,點了點頭。
姹起下了車。
驛站不大,但該有的都有。姹跟著一個引路的婦人去了後院。
馬車里,任羨之依舊閉著眼。
過了好一會兒,
他聽見車門被輕輕叩了兩下,沒睜眼:“何事?”
“侯爺。”外面傳來小廝戰戰兢兢的聲音,
“人不見了。”
姹絕非有意不告而別的。
的包袱、銀兩、換洗,全都在那輛馬車上。怎麼可能不告而別?
離開不過是被無奈,不由己。
就在方才,從驛站後院出來,見角落里有口水井便走過去想洗洗手。
姹剛蹲下,肩膀與脖頸的界,就驟然上了一片冰涼刺骨的寒意。
那堅鋒利,不用想也知道是一把利劍。渾一僵,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一強勁的威撲面而來,沉得幾乎不過氣。
這人的修為顯然在之上,而且高出不止一星半點,
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稍有異頸間的利劍恐怕會立刻劃破的。
姹不敢彈,更不敢回頭去看後之人的模樣:
“這位公子,何故如此?我只是路過的,從未得罪過任何人,還請公子高抬貴手。”
頸間的利劍沒有毫移,反倒又往的上近了半分,
冰涼的愈發清晰,甚至能覺到劍刃的鋒利,有刺痛傳來。
姹咬了咬下,緩緩閉上眼,心頭卻在飛速思索著之法。
修為不及對方,拼肯定不行,只能尋機會智取,可對方的威死死鎖著,連一手指都難。
就在焦灼萬分,幾乎要用僅存的靈力冒險時,後傳來一道低沉男聲,
“車上那人,與你是什麼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