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琰角那抹譏諷的笑意淡去大半,玄錦靴緩緩碾過落在地上的槐花瓣,將那片得支離破碎。
他緩緩旋,抬眼直視,
“照這麼說來,往後本王一舉一、一言一行,都要事事報備,盡數說與外人聽才合規矩?”
“皇叔說笑了。侄兒不過是好心提點兩句。如今邊境戰事吃,京城人心浮,朝野上下皆需皇叔這般定海神針般的重臣坐鎮。免得落人口舌,被別有用心之人胡揣測,平白生出是非,反倒了皇叔心神。”
“別有用心之人?”
赫琰低低嗤笑一聲,嘲諷意味十足,
“旁人心思如何,本王無從知曉。只清楚,眼下就有一位,日日盯本王行蹤,分毫不肯放過。”
他稍作停頓,續道:
“君堯未免太過多慮。邊防有殷將軍全權坐鎮,軍務調度井然有序,何須本王日日勞心?”
“若論安軍心、穩固朝局,你為皇子親自前往軍營問將士,反倒比本王出面,更能收攏人心,安定朝野。”
二人各藏心思,誰也沒有破那層薄薄的窗戶紙。
檐角銅鈴被晚風拂,叮鈴輕響,恰好掩去空氣里暗流涌的鋒芒。
另一邊,姹自涼亭匆匆離開,漫無目的地在古寺外圍緩步游了許久。
循著一縷若有似無的清甜花香繞進一僻靜的後院小園。
園綠意蔥蘢,細碎野花錯落點綴,四下寂靜無人,清凈得很。
本想順著來路折返,穿過一片枝葉濃的林子後,反倒徹底失了方向。
腳下小徑蜿蜒錯,七拐八繞麻麻的小路長得一模一樣,
兜兜轉轉間,徹底迷了歸途。
長途走下來雙早已酸脹發,姹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拭去額角沁出的薄汗。
抬眸去,林隙間出一片亮影,格外醒目。
定了定神,抬手理了理被風吹得凌的擺,循著那片亮快步走去。
走近才看清,是一條寬闊平緩的下坡山道,想來是下山的捷徑。
這條山道寬闊卻極為偏僻,既無往來上香的香客,也不見寺中僧人,四下冷清蕭瑟。
日頭漸漸升至正中,正午日愈發灼熱刺眼,燥熱的暑氣撲面而來。
穿層層枝葉,落下斑駁零碎的影,縱使山間有風掠過,也不住撲面而來的悶熱。
姹尋到路邊一方石凳坐下,被日曬得暖融融的石面,稍稍消解了幾分行路的疲憊。
抬手攏了攏額前散的碎發,清風驟然卷來,輕輕掀起臉上的素薄紗一角,
才剛歇下片刻,側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姹微微偏頭,只見一位著華貴的老婦人被旁丫鬟小心翼翼攙扶著,緩步走到石凳旁落座,
刻意與隔開半尺距離,分寸拿得穩妥。
老婦人一寶藍織錦長,繡著雅致繁復的纏枝蓮紋,料子華貴,澤溫潤。
發髻打理得一不茍,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斜斜簪著,貴氣十足。
縱使鬢邊染了霜,眼角爬著細皺紋,卻依舊姿端凝,自帶世家主母的雍容氣度與沉穩氣場。
察覺到姹的目,老婦人溫和側首,淡淡對上的視線輕輕頷首,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算是溫和致意。
姹連忙斂眸頷首禮貌回禮,隨即安靜收回目,不再隨意打量。
四下歸于靜謐,唯有風聲葉鳴相伴,這般沉默并不尷尬,反倒著幾分山間獨有的閑適安逸。
靜默約莫一炷香的時辰,還是老婦人率先開口,語氣親和溫,主搭話:
“姑娘看著面生,也是上山禮佛、祈求平安的?”
姹抬眼向和善的眉眼,輕輕點頭,聲線輕:
“正是。閑來無事便上山散心,順帶燒香祈福,求一份心安順遂。”
老婦人溫和一笑,眼角皺紋緩緩舒展,目掃過空的側,語氣帶著幾分真切的關切:
“瞧姑娘孤一人,邊連個隨行伺候的人都沒有,竟是獨自上山?這山間山路崎嶇難行,姑娘這般單薄,獨自趕路,倒是膽識過人。”
姹微微一怔,老實應聲:“嗯,我一人前來。”
“孤獨行,反倒了拘束,落得一清凈。”
老婦人輕聲慨,隨即微微低話音,目晦地瞥了一眼古寺正殿的方向,
“方才我在山門口,聽值守的侍衛說,寺里今日來了幾位份貴重的大人。我便想著先在此歇歇,等貴人離開再進去上香,免得貿然沖撞,平白惹來麻煩。”
“大人?”
姹低聲重復一句,心底暗自揣測,想來便是方才涼亭中對峙的那兩位男子。
二人氣場凜冽,著華貴不凡,周皆是生人勿近的權貴氣場,
必然不是尋常朝臣,應當就是老婦人所說的貴人。
沒有多言,只輕輕點了下頭。
老婦人見默認,眼底掠過幾分了然,順勢追問:
“姑娘既是剛從寺出來,方才…… 可曾見過那幾位貴人?”
“方才在園涼亭,遠遠窺見兩位。”
老婦人聞言,神微頓,眼底掠過一復雜難辨的緒,卻沒有繼續深挖追問,
只是幽幽嘆了口氣,抬眼向遠錯落連綿的寺宇樓閣眼底藏著滿腹心事。
就在這時,遠傳來沉穩規整的馬蹄聲,混著車碾過青石路面的沉悶聲響,
由遠及近,緩緩近。
姹與柳老夫人同時抬眸去,只見一支儀仗森嚴的車隊緩緩行來。
前後兩排侍衛姿拔,鐵甲肅穆,神冷峻,周戒備十足,一看便知是皇家儀仗。
隊伍正中的轎廂奢華無比,通由烏木打造,外壁雕刻致龍紋路,鎏金配飾在烈日下熠熠生輝,
皆是皇家規制,威嚴人,尋常人連直視都不敢。
柳老婦人臉微斂,低低輕呼一聲,旁丫鬟立刻上前穩穩扶住。
微微垂首躬,脊背微彎神恭謹肅穆,
還不忘悄悄側目,示意側的姹一同避讓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