姹深知這兒的權貴不可冒犯,沒有半分遲疑立刻垂頭斂目,安靜立在路邊恭順避讓。
轎廂之,赫琰與赫君堯隔桌對坐。
桌上擺著一壺早已涼的清茶,雪白瓷盞外壁凝著細水珠,寒氣淡淡。
二人低聲談些什麼,因尚未駛出古寺地界,側邊車窗只掀開一道窄,
只需稍稍偏頭,便能將山道外的景致盡收眼底。
赫君堯剛放下茶盞,指尖還殘留著瓷杯的微涼,余無意間掃過路邊兩道影。
那一抹素白的影,瞬間就讓他想起涼亭里瞥到的子。
他心頭莫名一頓,目不控制地定格在那道白影上,隨即又落在一旁躬行禮的老婦人上,眼底瞬間了然。
那是吏部尚書柳承安的母親,柳老夫人。
柳尚書素來是太子一派的心腹重臣,朝堂往來頻繁,他自然認得。
山風再度席卷而來,將姹臉上的白紗掀起更大的弧度。
這一次,赫君堯清晰看清了半張側臉,
眉不畫而翠,不點而朱,
白紗揚起又落下之間,那張臉像曇花乍現,轉瞬即逝,卻已足夠人記上許久。
赫君堯眼神微微一閃。
待反應過來,他斂去眼底的異樣,不聲地挪開了視線。
眼底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淡然模樣。
對面端坐的赫琰,早已察覺他異樣的視線停留,眸底掠過一抹探究,卻并未當眾點破。
他順著赫君堯的目朝外淡淡掃去,卻只看見一位躬垂目的老婦,和一位大半張臉都被面紗遮住的白子,并無半分異樣。
隨即收回視線,沉聲接續先前的話題:
“你方才提及的軍營調遣事宜,容本王再仔細斟酌幾日,後續自會給你答復。”
“一切全憑皇叔定奪。”
車隊緩緩前行,漸漸駛遠,馬蹄與車的聲響慢慢消散在山道盡頭。
在空氣里的繃與抑,也隨之緩緩散去。
柳老夫人這才緩緩直起,神松弛不。
抬眼瞧了瞧天,日頭雖烈,卻恰好是上香祈福的吉時,便轉頭看向姹,溫和開口:
“姑娘,時辰不早,我也該寺上香了,就此別過。你我也算有緣,改日有緣再會。”
“夫人慢走,後會有期。” 姹應道。
柳老夫人轉,正要在丫鬟攙扶下邁步去往寺中,後卻忽然傳來姹清淡的嗓音。
腳步一頓,疑回頭,目落在姹上,滿是不解。
姹目落于襟之間,語氣誠懇又溫和:
“夫人,晚輩觀您面泛白,形虛浮,氣息偏弱,應當是常年氣不足,子虧虛。方才靠近時,聞見您上熏香氣息太過濃烈燥烈,這類香品長期佩戴,最是耗氣傷,只會加重虛乏力的癥狀,于您子有礙。”
柳老婦人滿臉詫異,下意識抬手攏了攏襟,眼底滿是認同與驚:
“姑娘竟能一眼看出?實不相瞞,我子素來孱弱,整日渾乏力、神不濟,太醫再三叮囑我氣虧虛,調理許久也不見好轉。”
“晚輩略通幾分藥理之。”
姹輕聲解釋,聲叮囑,
“若是信我,回去之後不妨換白檀或是沉香。此二香藥溫和平緩,不燥不烈,日常熏燃可安神寧氣、溫潤養,長期使用,慢慢便能緩解疲憊乏力,調養子基。”
柳老婦人連連點頭道謝,神愈發謹慎:
“多謝姑娘好心提點,老記下了,回去立刻讓人更換香品,萬萬多謝。”
“不必客氣,不過是舉手之勞。”
姹淺淺一笑,薄紗下的眉眼和舒展,溫婉人。
辭別柳老夫人後,姹沒有再多做耽擱,順著山道下山徑直走回了茶館。
楚妙妙正守在柜臺後對賬算賬,見進門,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可算回來了?山路難走,累壞了吧?瞧你臉白白的,快先回後院房里歇歇,等晚飯好了我再去喊你。”
姹確實渾疲乏,便沒有推辭輕輕點頭,獨自回了後院臥房。
這一覺睡得安穩沉,等再度醒來,
窗外早已浸染暮,天昏暗朦朧,籠著一層淡淡的薄暮霧氣。
起簡單整理衫,緩步往前堂走去。
此時茶館正是晚市熱鬧的時候,來往客人絡繹不絕,前堂忙得腳不沾地。
大堂里剛好有一桌客人用完茶點起結賬,四下無人照應,
姹便順勢走到柜臺後,接過客人遞來的碎銀,垂眸低頭清點找零。
楚妙妙剛從後廚端著一碟致點心出來,一眼就瞧見了柜臺後的姹,
心里正惦記著,剛想上前搭話。
腳步還未邁開,茶館門口忽然掀起一陣微妙的。
楚妙妙抬眼去,臉瞬間一沉,心頭咯噔一沉。
又是那位魂不散的小侯爺。
下意識轉頭看向姹,果不其然,姹也聞聲抬眸目落向門口。
任羨之本打定主意,再也不來這間茶館。
明日他便要離京遠赴封地,臨行前夜,心緒煩,
不知怎的,腦海里反反復復全是那日被拒的畫面,終究還是鬼使神差尋了過來。
那日不歡而散,他被拒得面盡失,
回府之後怒火攻心,摔碎了滿桌珍玩瓷,對著下人大發雷霆,連日茶飯不思,寢食難安。
日日耿耿于懷,翻來覆去只琢磨一件事:
他家世顯赫,容貌家世樣樣拔尖,多名門貴傾心相待,尋常平民子更是求都求不來的富貴機緣,他主許諾名分,愿意納府,已是天大的恩賜。
偏偏姹不識好歹。
目死死鎖住柜臺後的素白影,子眉眼,依舊是那副萬事不上心的模樣,也不看他一眼,仿佛那日不過是無關要的小事。
心頭積多日的怒火瞬間翻涌而上,邪火悶在腹,燒得他戾氣叢生。
等著,此番離京暫且作罷,
待他他日歸來,必定強行將人帶回侯府,好好磨一磨這副不吃、冷淡疏離的子,看還敢這般忤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