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門口,天未亮,霧氣蒙蒙。
一大隊人馬已經整裝待發。幾輛馬車排在路旁,拉車的馬匹打著響鼻噴出白的霧氣。
四周站著十幾個侍衛,姿筆,手按刀柄。人群中央幾個高大的影格外醒目。
衡玉靠在馬車邊上,百無聊賴地轉著手中的馬鞭。
任羨之策馬而來,翻下馬,大步走近。
衡玉第一個看見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的裳,眉一挑,笑出了聲:
“喲,小侯爺真是一刻不得閑。這是剛從誰的床上下來的?”
任羨之沒理他,朝赫琰和赫君堯抱拳行了一禮:“王爺。殿下。”
赫琰站在稍遠,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赫君堯站在赫琰側稍後半步的位置,角掛著溫和笑意,微微頷首。
“不必多禮。”
“此去漳州,路途遙遠,勞煩羨之多費心了。”
“殿下言重。”任羨之面平靜,“為國效力,分之事。”
太子與攝政王赫琰本就勢同水火,只是礙于戰當前,不得不暫且放下嫌隙,任由赫琰一派的任羨之前往漳州督辦要務。
在場的人心里都跟明鏡似的,只是誰也不會說破。
赫君堯笑了笑:
“到底是小侯爺,忠君國,孤心里是知道的。只是這漳州那邊局勢復雜,叛軍盤踞已久,此去不僅要平,還要安民心,兩頭兼顧,著實不易。”
“殿下放心。”任羨之抬眼看著赫君堯,不卑不,“臣自當竭盡全力,不負圣恩。”
赫君堯點了點頭,目在他臉上停了停,又轉向赫琰:
“皇叔,您可還有什麼要囑咐的?”
赫琰這才開口:“漳州那邊的糧草,已經提前運過去了。你到了之後,先穩住局面,不要急著手。等殷將軍到了,再合圍。”
“是。”任羨之應道。
赫君堯在旁邊聽著角的笑意不變,眼底卻沒什麼溫度。他適時地了一句,語氣像是隨口一說:
“皇叔對軍務了如指掌。有皇叔在後方坐鎮,羨之在前線自然安心。”
“殿下過譽。朝廷的事,總要有人心。”
人沒再接話。
任羨之又朝赫琰行了一禮,轉走向戰馬。
他翻上馬,勒住韁繩,忽然側頭看向衡玉。
“你最好別。不然讓我知道了,我必然趕來先把你殺了。”
衡玉靠在馬車上聞言嘁了一聲,隨即笑起來攤開雙手,一副無辜模樣。
“我好心來送你,你還威脅我。再說了,你當我很閑?對著一個人窮追不舍的,我還不稀罕呢。”
任羨之盯著他看了兩秒,確認他不是在敷衍,才收回目。
他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緩緩前行。
後的軍隊隨之而,鐵甲鏗鏘,馬蹄陣陣慢慢沒晨霧之中。
城門口的人影漸漸小了。
赫君堯站在原地目送隊伍遠去,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收,像退的海水出一層薄薄的涼意。
他忽然開口,語氣隨意,
“看來我們小侯爺心有所屬了。”
衡玉正拍著袖子上的灰,聞言抬眼看了他一眼。皮笑不笑,角扯了扯。
“殿下說的是。近來京城里傳得沸沸揚揚的。小侯爺看上了一個孤,鬧著要納人家,人家不答應,他就來。滿城風雨,誰不知道?”
他頓了頓,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
“不過都是些無關要的事。我們小侯爺的作風,一向如此。”
赫君堯聽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赫琰站在一旁自始至終沒有接話。他早已聽聞任羨之強占孤一事,只是在他看來不過是一件無關痛的風流韻事。
一個侯爺,要個人,算得了什麼?
只要不影響要務,不耽誤清除名單上的人,任羨之做什麼,他都懶得管。
他轉過,淡淡說了一句:“走吧。”
城門口又恢復了平靜。只剩晨風吹旗幟的獵獵聲響,和遠傳來的幾聲鳴。
天已經亮了。
從窗戶的隙里進來,落在床帳上,落在的手背上。
姹緩緩睜眼。
意識還未完全清醒,混沌間,右手掌心傳來異樣又清晰的。
低頭看去。
掌心里躺著一塊玉佩。通青白,質地溫潤細膩,像凝了一塊油脂在里面。
正面刻著一個“任”字,筆鋒凌厲。背面雕著雲紋,纏纏繞繞做工細,一看就是上等的件。
是任羨之留給的。
偏過頭看向側床鋪空空的人已經走了。
慢慢坐起來,被子從肩頭落,出里。
松松垮垮地掛在上,領口大敞著,系帶歪歪扭扭地打了個結。
一看就是被人解開過又隨手系上的,本不是自己系的。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
被子只蓋到腰際,兩條白皙的在外面,皮上全是紅痕。
大側、膝蓋上方、小肚上,橫一道豎一道的。
有些是手指掐出來的印子,深深淺淺,有些是被蹭出來的紅痕,錯錯像一幅七八糟的畫。
不用看也知道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
姹愣愣地坐了一會兒,然後出手,慢慢解開那系歪的帶子,一點一點重新系好拉,不讓領口再敞著。
慢吞吞地下了床手里還著那塊玉佩,不知道該扔掉還是該留下。
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把玉佩放在了枕頭上,轉去找自己的裳。
姹往前堂走。
前堂已經開了張。幾桌客人坐著喝茶,熱氣裊裊地升起來混著茶葉的香氣飄得滿屋都是。
楚妙妙正端著托盤從後廚出來,一抬頭看見,臉上的笑就頓了一下。
把托盤放在柜臺上,手快步迎上來。
“妹子,你起來了?”上下打量了姹一眼,目在臉上停了停,眉頭微微蹙起來,
“你這神瞧著不太好。怎麼了?可是因為那個小侯爺?”
姹搖搖頭,垂著眼:“不是。只是昨天回來睡了一會兒,夜里又醒了,斷斷續續的沒睡踏實。”
楚妙妙看著,了,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手拉了拉姹的袖子,把帶到柜臺後面,低聲音:
“妹子,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別往心里去。”
姹抬眼看著。
“京城里頭,最近都在傳你跟那個小侯爺的事。說什麼的都有,有的說你要嫁進侯府了,有的說……算了,反正都不是什麼好話。這些話你聽聽就算了,別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