姹不在意這些流言蜚語。
本就孤一人,無親無靠,偌大京城卻無半個相之人。
那些市井閑言、刻薄碎語,從來都是左耳進右耳出,也傷不到分毫。
唯一放不下心的,是怕這些無端謠言連累妙妙姐一行人,平白給人添上不必要的麻煩。
沉默片刻,姹緩緩抬眸,語氣誠懇,裹著幾分淺淡的歉意:
“妙妙姐,對不住,是我連累你們了。只因我的緣故,怕是旁人也要背地里嚼你們的舌。”
楚妙妙連忙擺手,滿臉急切地勸:
“這跟你有什麼干系?分明是那些閑人無事生非,胡編排罷了,你千萬別往心里去。”
姹卻輕輕搖了搖頭,細聲斟酌著開口:
“妙妙姐,我仔細想過了,還是打算離開此地。”
這話落定,楚妙妙臉驟然一變,慌忙上前攥住的手腕,眉眼間滿是慌:
“妹子,你怎的說這般胡話?難不是我方才多提起流言,惹你傷心了?我只是怕你無意間聽見難過,才提前與你提一,絕無別的意思。你可千萬別胡思想,更不能想著搬走離開。”
著真心焦灼的模樣,姹眼底掠過一抹淺淺的和,心意卻半點未曾搖。
“我明白的,妙妙姐,這事與你無關。我本就沒打算在京城久留,此番離開,一來是想四走走散心,二來,也避避眼下風頭。”
姹聲細語說了許多緣由,楚妙妙瞧出主意已定再勸也是徒勞,只得重重嘆了口氣,滿心無奈。
離開茶樓之後,姹原本打算直接出城,卻在城門被守衛攔下。
守城兵卒言明,出城門需有府核發的出行文牒,缺一不可。
姹孤漂泊自然沒有這些憑證,出城無只得暫且作罷,尋了一間僻靜的客棧落腳。
打算在此暫住幾日緩上一陣,再去往城郊偏遠之地尋一人跡罕至的小院安穩棲。
這間客棧規模不大,好在干凈整潔,環境也算清凈。
姹選了二樓拐角的客房,正對長街,推開窗便能俯瞰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煙火。
暮沉沉垂落,細的雨悄然而至。
雨勢不大,綿綿敲在窗紙上,沙沙作響。
姹支起窗扇,輕倚窗邊,垂眸向下方長街。
街巷行人步履匆匆,人人撐著素白油紙傘,在朦朧雨幕里緩緩挪,宛如一片片零落的白花,轉瞬便拐巷陌,消失不見。
就在這片滿目素白之中,一柄艷紅油紙傘,突兀闖的視線。
那抹紅濃烈又刺目,在一片淺白里格外扎眼,
恰似一滴朱砂落于素白宣紙緩緩暈染開來,奪人目。
姹的視線下意識定格,牢牢鎖在那柄紅傘之上。
不知何故那柄紅傘驟然停駐,恰好停在窗下正下方的街道,抬頭便能將傘下人看得一清二楚。
心口莫名輕輕一跳,下意識屏住呼吸,轉瞬又察覺這般直白凝太過失禮。
連忙微微,大半形窗框之後,只借著窄窄的窗,悄悄留意樓下靜。
須臾之間,傘柄緩緩抬起,紅傘微微向後傾斜,
傘下之人的面容,一點點顯在雨之中。
半張容在雨霧影里,只看得見刀削般利落冷的下頜線,偏紅的薄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涼淡笑意,高鼻梁廓分明。
骨節修長分明的手穩穩攥著傘柄,周氣場矜貴,生人勿近。
可當目撞進那雙眼眸的剎那,姹渾驟然一僵,
仿若被冰水從頭澆下,慌忙回頭,徹底躲在窗後,心口砰砰狂跳不止。
是他。
正是那日竹林之中,持劍追獵于的男人。
方才那一眼,他分明直直對上了的窺探,
眸沉靜如寒潭,好似從一開始,就早已察覺窗邊藏著一個看的人。
姹定了定紛的心神又忍不住借著窗去。
樓下街道空空,那抹刺眼的紅傘早已消失無蹤,
只剩錯落往來的白紙傘,和連綿不絕的淅瀝雨聲。
他此番尋來是為了殺嗎。
轉念細想又覺得未必。
躲閃極快,面容未曾暴,他應當不曾看清是誰,未必知曉窗邊之人就是自己。
姹在客房來回踱步,時不時側目向房門心底忐忑難安。
幾番猶豫想著要不要連夜收拾行囊換一住,又怕只是自己草木皆兵,白白折騰。
漫長等待過後,屋外始終一片寂靜,沒有半點異常靜。
緩緩松了口氣,暗自苦笑,終究是自己太過膽小,無端嚇自己。
夜深人靜,雨勢未歇。
姹吹滅燭火,躺臥床榻,輾轉反側難以眠。
好不容易倦意襲來,意識漸漸沉下,
眼睫將要合攏的瞬間,一陣細微的聲驟然傳耳中。
是房梁之上有重挪,夾雜著磚瓦輕輕磕的細碎響。
姹瞬間警覺,渾繃大氣不敢一口,緩緩挪子抬眼向頭頂房梁。
只見上方磚瓦晃得愈發厲害,塵土簌簌往下飄落,昏暗影里約可見一道黑影在梁上蟄伏挪。
危機瞬間籠罩全,來不及深思慌忙披起外,心底警鈴大作。
剛撐著子起,頭頂轟然一聲巨響,灰塵鋪天蓋地撲面而來。
堅固的房梁被生生撞開一個破,一道黑影自高重重墜落沉悶砸落在地,黑蒙面人悶哼一聲,氣息紊。
姹嚇得驚呼一聲,連連後退,脊背住冰冷墻角,
一雙清潤的眼眸睜得渾圓,驚懼地盯著地上之人。
那蒙面黑人強忍傷勢掙扎著撐劍起,嗓音沙啞糲,急切朝著喊道:
“快走!”
話音未落,他旋即提劍出鞘,寒乍現,劍鋒直指房梁破之。
下一刻又一道形更為魁梧的蒙面黑影,自破縱躍下,落地沉穩,殺氣凜然。
二人皆是黑布覆面,裝束相近,氣場卻截然不同。
後落下的魁梧殺手,目冰冷刺骨,死死鎖定角落里的姹,
二話不說提劍攜著凜冽殺氣徑直朝猛沖過來。
先前落地的黑人立刻飛阻攔,雙劍相撞,刺耳的金鐵鳴之聲驟然炸開,點點火星在昏暗屋四濺。
他一邊力纏鬥,抵擋對方的殺招,一邊回頭再次急聲催促:
“別愣著!從房門逃走!”
姹看得清清楚楚,後來的殺手目標自始至終都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