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玉聞言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會說出這般話。
愣神片刻後,眉眼間的戲謔笑意愈發濃重,
“你是無妄之災,我又何嘗不是?”
“只因你一人,京城風波再起,無端惹來一堆麻煩瑣事,到頭來,還要勞我親自出面收拾殘局。”
他抬眼,似笑非笑看向,
“倒不如我給你指一條捷徑,好好把握住任羨之,坐上他小侯爺正妻之位。如此一來,各方勢力平衡,麻煩自會減,我也不必再因你牽扯其中。”
姹輕輕蹙起眉頭,眼底浮起一層茫然。
聽不懂話中深藏的利害糾葛,也不明白,嫁侯府與這些追殺紛爭有何關聯。
只當他又是在刻意打趣戲弄自己。
打從心底里,便抵與任羨之產生任何牽絆糾葛,當下便輕聲直言:
“任小侯爺從未許諾名分,只言要納我府。更何況無論何種境,我都不愿與他糾纏相伴。”
“如今早已由不得你選擇。”
衡玉緩步上前半步,眸沉沉,語氣冷冽直白,
“除非你橫尸街頭,否則那些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姹頭一哽,所有辯解的話語盡數堵在邊,
雨依舊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寒意浸四肢百骸。
“罷了。”
衡玉不再多言,
“我沒閑心在此陪你淋這冷雨。眼下你有兩個選擇,要麼隨我回府暫住避險,要麼便留在此地,自生自滅。”
說完,他不再多看一眼,轉徑直邁步離去,步伐沉穩,決絕利落沒有半分停留。
衡玉不急不緩往前走,沒走出幾步後便傳來細碎輕的腳步聲。
步子很輕,帶著明顯的猶豫遲疑,卻跟在他後不曾落下半步。
他未曾回頭,漆黑眼眸淡淡向前方濃重夜,任由那道纖細影小心翼翼亦步亦趨地跟在後。
約莫半個時辰過後,連綿細雨漸漸停歇,夜微涼。
衡玉的府邸坐落于京城東郊僻靜深巷,遠離鬧市喧囂。
朱漆大門閉,外觀素雅低調,無過多奢華雕琢。
穿過儀門踏府,里景致豁然開朗。
寬闊平整的青石甬道蜿蜒延,曲折回廊錯環繞,廊柱皆是上乘楠木打造,不施濃墨重彩的漆料,保留著原木溫潤質樸的天然紋理,沉靜又雅致。
檐下懸掛著一排排素紗燈,暖黃輕輕灑落,鋪滿地,溫如水月朦朧傾瀉。
整座府邸不顯張揚奢靡,每一布置都恰到好,簡約致,
低調之中,著世家權貴沉淀已久的底蘊與富庶。
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管家快步上前,躬行禮,態度恭敬:“世子。”
衡玉微微頷首,側抬手指向後的姹,
“帶去西院,妥善安置。”
管家應聲躬,隨即轉向姹,態度謙和有禮微微欠,
“小姐,這邊來。”
衡玉未曾再多過問,轉徑直走向主院,拔背影漸漸消失在回廊盡頭,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一路輾轉,不多時便抵達西院。
院落寬敞清幽,院心一方小巧池塘,幾株垂柳臨水而立,枝條隨風輕搖,溫婉雅致。
兩側花圃種滿各草木繁花,夜之下,仍有淡淡花香隨風漫溢,清淺好聞。
正屋寬敞明亮,左右各設兩間廂房,屋陳設簡約致,桌椅擺件皆是上等木料,拭得一塵不染,干凈清凈,住著格外安穩舒適。
這般住,已然是上上之選。
自此,姹便在世子府的西院暫住下來。
府中下人各司其職,照料周全,吃穿用度一應俱全,從無短缺。
每日三餐準時送來,四菜一湯,葷素搭配得當,菜式致可口。
柜里早早備下數套合衫,料子細膩,尺寸拿得恰到好,件件素雅得。
就連梳妝臺上,也擺放著套上等脂香膏,香氣淡雅清潤,不艷不俗,恰到好。
日子安穩閑適,可一連數日下來,姹心底的不安卻愈發濃重。
住進西院這麼久,卻從未見過衡玉半分影。
住第一日,趁著送飯丫鬟前來,輕聲詢問:
“敢問姑娘,世子近日可在府中?”
丫鬟垂首低眉,恭順作答:
“世子日日外出理事務,極回府。”
第二日、第三日,反復問詢,得到的答復始終一模一樣。
到了第四日,再開口詢問,管事也只是客氣溫和地婉言回應,只道世子公務繁忙,府中大小事宜,小姐盡管吩咐下人便可,不必顧慮。
姹有心想要尋他,卻始終無緣得見。
夜沉沉,夜幕深垂。
姹方才沐浴完畢,屋水汽氤氳不散,混著皂角與梔子花的清甜香氣,朦朧繚繞籠起一層薄薄的白霧。
獨自坐在床沿,微微垂首,耐心擰絞著尚未干的長發。
烏黑濃的發漉漉垂落,單薄後背,晶瑩水珠順著發尾不斷滴落,
剛出浴的瑩潤白皙,著一層淡淡的暈,從臉頰蔓延至纖細脖頸,寬松領之下。
上只著一件輕薄素白里,未著外袍,約出纖薄的肩線。
未施半點脂,眉眼卻被屋熱氣蒸得水潤朦朧,瓣泛著淡淡水,清麗絕。
整個人周縈繞著雨後初荷般的溫潤慵懶,又帶著幾分破碎弱的,
恰似一朵被雨水浸潤徹的梔子花,干凈純白,暗香浮。
一心一意打理著發,指尖輕輕纏繞發,慢慢去積水,全然未曾留意門外靜。
房門被人輕輕推開,細微聲響傳屋。
姹只當是府中丫鬟前來送晚間茶水點心,頭也未抬,
直至一道拔影踏屋,才下意識側過,回眸去。
門口立著的,哪里是什麼溫順丫鬟。
衡玉徑直推門而,毫無半分避嫌之意,顯然也沒料到會撞見這般曖昧慵懶的一幕。
四目猝然相撞,空氣瞬間凝滯。
姹懸在半空的指尖驟然僵住,指間還纏繞著一縷漉漉的長發,
渾瞬間繃,滿臉錯愕。
衡玉的目掃過,先落在潤凌的長發再掠過微敞的領口,視線流轉最終收回,重新落回眉眼之上。
“府中人說,你近日一直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