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海眼珠子轉了兩圈,隨即開口:“指揮使大人息怒,這賬目是由專人專責,多人協作完的。
每一個環節都有一名主吏總負責,兩到三名的輔吏協助記錄、核對,不會讓其他人賬冊。”
“是嗎?那本怎麼發現有些賬冊前後筆跡不同,不像是出自同一個人啊?”
“那個……那個……”蘇大海額頭冒出了冷汗,不知道怎麼解釋。
“嗯?”蕭礪毫不收斂自己的氣勢,頓時讓人覺威重令行,不容反抗。
“噗通”蘇大海跪倒在地,“大人息怒!按律法規定,這賬目絕不會讓其他人經手,想必是有什麼緣由。”
蕭礪步步,“是嗎?那蘇大人可知道是何緣由?如若說不出,蘇大人可就要留在這公館中。
本帶來的人中,可是有這方面的高手,會幫蘇大人想起這‘緣由’來的。”
蘇大海跪著向前幾步,雙手求饒,“大人……大人,請容下想想,這平日里府衙公務繁忙,下一時忘了,大人問起,下很快就會想起。”
“行吧!本就坐在這里等你,你什麼時候想起什麼時候可以回去。
但是時間最好不要太長,本可是有很多公務要辦,耽誤了你承擔的起嗎?”
蕭礪本意只是為了讓蘇大海害怕,對他的份有敬畏之心,不會做什麼魚死網破、阻撓查案的事。
“是,多謝大人仁慈。”
蘇大海癱坐在地上,想著什麼理由才合理,不會讓人懷疑。
整個書房里寂靜無聲,蘇大海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它仿佛要沖破前的束縛跳出來,小小的腔已經容不下它的存在。
蕭礪先審閱昨夜傳回的京城公文,批注回復意見,理完給親衛通過驛站發出去。
喝了口茶,抬頭看向沒什麼大作的蘇大海,“蘇大人,怎麼樣?想出來了嗎?”
蘇大海聽到蕭礪冷冽的聲音,心下一驚,立馬道:“回大人的話,下想起來了,之所以前後筆跡不同,是因為記錄的人手傷了。
那時正值漕糧征收忙的時候,所以哪怕傷,他們也不能告假,這是他們的職責。”
蕭礪沒想到蘇大海想了這麼一個理由,重重拍了一下書桌,“就算那個主吏手傷,那幾個協助的人不能記錄嗎?”
“回大人,那幾個協助的人也傷了,他們幾個約著去喝酒,結果和別人發生爭執,了手,才導致手傷的。”
“是嗎?就那麼巧?你不是在誆騙本吧!”
蕭礪確定他在胡說八道。
蘇大海連連擺手,“下絕對不敢欺騙大人,這是真事。”
心想著,如果大人要去查驗真偽,他就讓人把那幾人的手打斷,就說手傷過重,需要幾個月的休養。
蕭礪不說話,就靜靜的看著他。
蘇大海被看的心跳又加快了,說話都帶著哭腔,“大人,您不信,可以讓人去查,或者是下把人給您帶來,您親自查看。”
“行了,本沒說不相信你,你不要一直坐在地上。不明真相的人還以為本待人多嚴厲苛刻呢!”
“是,在下眼里,大人是待人親和的好,如果有人問起,下為大人作證。”
“嗯,既然賬冊送來了,沒事你就回去理公務,有需要本會讓人去傳喚你的。”
蕭礪說完就不再理會蘇大海。
蘇大海撐著發的從地上爬起來,“下告退。”
踉蹌著子走出書房,站在外面的僕人趕手扶住他的胳膊,“知府大人小心。”
蘇大海指著外面,道:“你扶著我出去。”
“是。”
直到坐上轎子,蘇大海才敢拿出帕子為自己汗。
回到府衙,他癱坐在椅子上,讓人去張世仁來見他。
命人送來一大壺茶,他整整喝了三杯才覺舒服了點,這時下人來報張世仁來了,他開口讓他進來。
張世仁還沒走到近前,就有一個杯子向他扔過來。
他連忙跪下,“大人,請問屬下做錯了什麼,讓您如此生氣。”
蘇大海看到張世仁上被他扔的茶杯淋,還有幾片茶葉留在服上,氣不知不覺就消了很多。
“之前就代你,賬目一定要做好,你是怎麼說的,你讓本放心,放心你個頭。
今日去那公館,指揮使大人隨手拿起幾本翻了翻,就發現筆跡不同,質問本原因。
本當然知道原因了,但本能說嗎?
一時回答不上來,差點沒被嚇死,怪不得江湖人稱那指揮使‘玉面閻羅’。
聽說他心狠手辣,經常為皇帝外出辦案子。只要他一出手,必定死傷無數,敵人對他聞風喪膽。
當時,本覺他是真的想殺死本。
幸好本聰明,想出來一個完的理由。”
蘇大海說的唾沫橫飛,配合那對忽上忽下的眉,特別有喜。
張世仁卻笑不出來,他小心問道:“大人,您是怎麼知道那指揮使大人的事的?沒聽您說過啊!”
心里卻想著怪不得貴人不同意派人刺殺,因為沒用,反而會激發指揮使想要查清漕糧案的決心。
“本也只是偶然聽人說過一,也沒放在心上。這不是正好惹他生氣,他滿的氣勢全都出來了,那模樣真的嚇人。”
蘇大海現在想想都覺得後怕,也不怕說出來丟人。
“那請問大人,您是想了個什麼理由?”
“本說記錄賬目的人因為喝酒打架,手傷了,所以賬冊前後的筆跡才會不同。怎麼樣?這個理由不錯吧!”
張世仁沒想到蘇大海的腦子能想出這麼一個理由,也算圓的過去。
又想起什麼,道:“那大人,指揮使大人有說要去找那幾個人問話嗎?需要派人去讓他們……”
說話間做了個傷的作。
蘇大海想了想,面兇狠,“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火速派幾個人去辦這個事。
記住,不要鬧大,讓他們把閉,如果點什麼,本饒不了他們。”
“大人放心,屬下一定辦好此事。”
張世仁行了一禮就火速去找人辦事,他沒想到那指揮使那麼明,只是翻了翻,就發現筆跡不同。
不知是早就知道故意詐蘇大海,還是巧?
蕭礪等蘇大海離開後,便讓人把這十箱的賬冊送到專門開辟出來用于查賬的房間。
從今天開始,便讓查賬的員帶著人專心核查賬目,除了吃飯、睡覺、上廁所,不能隨意離開,直到所有賬目都查清。
這幾天會有其它州府的賬目冊送過來,先基礎查一遍,發現問題再深調查,過後還要去查驗各地的糧倉。
總之,這將是一件大工程,蕭礪已經做好長久準備。
還沒開始查賬,他的時間有點空閑,決定去外面為皇帝察看民,也有利于查案。
蕭礪換了一樣式簡潔的常服,束發上戴著銀質發冠,一支祥雲銀簪。
告知管事自己的去向後,便帶著兩名穿普通布的護衛、一名文書和兩名僕人出門,其中一名僕人是在公館中做工的當地人。
蕭礪外出需要本地人為他引路、安排食宿,悉各地風俗規矩的人。
一行人換裝以後,給人的覺就是一位出富裕的公子哥兒帶著僕人出門游玩。
那名僕人先是帶著蕭礪去最熱鬧的街道上轉轉,看看這蘇州府發達的商業區與上京相比如何。
到了人流最多的街道上,可以說人聲鼎沸,路邊擺著各小攤。
由于江南織品比較出名,所以街面上大多數都是綢緞鋪,其它也不乏各食店、酒樓、茶肆等。
蕭礪悠閑的背著手在街上閑逛,有時也會到路邊攤子上,買個小東西,問攤販一些問題。
比如“你這攤子每日能賣出多?”“賺的錢夠不夠養家糊口?”“府收取的稅收大概多?能承擔的起嗎?”“有無差役或兵丁來擾,趁機多收費用?”
小攤販挑著能說的就說,不能說的就笑笑,但是可以覺小攤販的日子過的還行,足夠養家糊口。
離開這些小攤販,蕭礪問那人有沒有不一般的酒樓,他想去看看。
那人便帶他去了很有名的觀松樓。
蕭礪到了地方,發現也沒有什麼特別不同的地方。
要了一間樓上的雅座,伙計待在酒樓幾年了,看人的眼一向不錯。
他看蕭礪雖然一服看著不起眼,但是質地上乘,關鍵是通的氣勢就不像普通人。
但是秉持著不可查探客人的私的規矩,他也沒有太過好奇,給客人上了一壺好茶,詢問客人想點什麼菜,便離開了雅間。
蕭礪問看向帶路的那人,“你說說為何帶我到這里?這里和別有何不同?”
那人有點忐忑但仍然恭敬回道:“公子,這間酒樓本和其它酒樓并沒有多大區別。
最多就是這間酒樓的說書先生都是說些忠君國、青天大老爺廉潔為公之類的話本故事。
特別的是開這酒樓的謝家。”
“謝家?”蕭礪記得搜集來的消息說好像是江南一帶的商賈吧!
“對,這謝家是江南地區很有名的富商。從上一代的謝府老太爺從商開始到現在幾十年的時間。
謝家從普通商人一躍為名聲在外的豪商。
公子知道我朝商人的地位比前朝有所提升,但是那些士族還是看不起的。
但是偏偏這謝家出了一位才名遠播的才,憑著自己的才華和仁善之名,生生的把謝府的名聲提高了好幾層高度,不但百姓稱頌,還使得那些讀書人也高看幾分。”
聽到這里,蕭礪有了點興趣,“一個閨閣子,哪怕再有才氣,也只能說個人很優秀。又如何能讓那些讀書人高看自己的家族?”
“公子有所不知,這件事還要從十多年前說起。
那時正當江南一帶遭水災,謝小姐隨家人去城外寺廟上香。
才五歲,看到那些災民太過可憐,不但把自己的吃食送給災的孩子,還請求長輩出錢幫助災民。
容不知,但是從那以後,謝府每年都拿出大量錢財,修橋鋪路、建義倉、設義冢、辦義學,同時只要朝廷需要,就會主捐錢捐。
對讀書人,則是資助文教、結文人。
還約束家族子弟,避免他們仗勢欺人、為富不仁,若有人欺百姓,就會主賠償并且懲罰犯錯之人。
總之這謝家雖是商戶出,但家風實在是不錯。”
文書聽到僕人說這話都有些文縐縐的,覺得有些好笑,“沒想到你能說這麼一大段話,是不是提前背好的?”
“沒有沒有,小的之所以能說出這些話,
實在是因為這謝家這麼多年來實心實意的做了很多善事,大家都很激謝家和謝家小姐。
小的也是惠的其中一個。
不免多說了一些,請公子饒恕小的。”
僕人說完都要跪下了,被蕭礪攔住,“不要害怕,你說的這些,能讓我了解很多東西,不但不會怪罪你,回去還會賞你。”
僕人一喜,沒想到還會得到賞錢,連忙行了一個大禮,“多謝公子賞。”
“嗯,回去去管事那里領賞。”
這時雅座的門被敲響,伙計的聲音響起,“客人,菜好了,可以進來上菜嗎?”
蕭礪的小廝開口,“進來吧!”
伙計把客人點的菜肴一一端上桌,隨後笑著說道:“客人,菜肴都上齊了,請慢用。”
正要退出去,蕭礪住他,“伙計,先別走,我有些問題想問你?”說完看了一眼小廝。
小廝知道世子的意思,從懷里拿出一兩銀子給伙計。
伙計看到這麼多賞錢,一開始很高興,後來又有點害怕,不敢接下來。
因為他在酒樓這麼多年,幾乎沒有收到過這麼多的賞錢,他害怕客人會讓他做什麼壞事。
“客人,小的只是這酒樓里的伙計,很多事都不知道。”
蕭礪溫和一笑,道:“沒事,你盡管接下這賞錢,我就問一些小問題。你能回答就回,不能回答就不回,可好?”
伙計看眼前的公子一副溫文爾雅模樣,不像是壞人,便接下小廝遞來的銀子。
“多謝公子賞,公子有什麼問題盡管問,小的一定把知道的全都告知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