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謙,你剛才干什麼了?怎麼突然就通關了?”
唐夏火急火燎地找到半夜不睡覺在外面逛的楚雲謙,一見面就迫不及待地讓他細說。
楚雲謙的視線在臉上停頓了好幾秒,在被盯得不自在想要發問前移開了視線,邀去一旁的石桌邊坐下。
他想了想,決定先從蘇木錦說起……
先前說過,這地方因為福澤被狐貍吸取,風水被破壞,變了災厄之地。
蘇木錦死的時候了火刑,本就帶著極大的痛苦,死後又被挫骨揚灰分批撒于燕雲城的五個方向。
這種死法太過慘烈,他的魂魄沒等來冥差就碎了。
阿雲……或者他蘇木雲更切,他歷劫回來後得知蘇木錦的死訊,魂魄也只找到了零碎的幾片。
好友慘死,他有多憤怒不言而喻。
他著滿腔怒火,去往冥界帶回了能儲存魂魄的花栽在蘇木錦常侍弄的花圃中,溫養那為數不多的殘魂。
而後給整座蘇府罩了結界,確保殘魂無恙,于是開始清算。
大妖一怒,豈是區區凡人能抵擋的,燕雲城久旱無雨,蘇木雲便讓滔天洪水淹沒整座燕雲城。
蘇木錦死前盡謾罵欺辱,他就要所有人奉他為神,日日三叩九拜,後代乃至後後代,永生永世在他面前只能跪著。
燕雲城歷經大旱,接著又是發大水,百姓死傷無數,瘟疫橫行,這座城終于變了傳說中煉獄的模樣,已然不再適合居住。
蘇木雲并不阻止他們逃離這個地方,他在全城搬走前一個晚上,以神的姿態夢,詛咒所有人:
離開可以,但他們罪孽深重,離開了神的庇護,必會災厄不斷。
倘若他們許諾,往後回來供奉此間神明,加諸于他們上的罪孽得以減輕。
越是虔誠侍奉神明的人,神越會垂憐于他,得到神明垂憐的人必會從此飛黃騰達……
他雖是妖,但卻能通曉人心。
燕雲城的人因為恐懼而逃離了故鄉,但不過僅僅二十年,他們又回來了。
并且自發地修建了神祠,將被他們殺死的人視為給他們帶來生機的春神,為他塑金、為他修廟宇、日夜供奉、香火不斷。
作為半生都在山林里修煉的妖,有時候蘇木雲不得不承認,人類在娛樂上的造詣還是很高的。
他看著他們熱熱鬧鬧舉辦祭典,還添設了所謂圣獻舞去侍奉春神的環節。
蘇木雲想起好友死前似乎沒能完婚約。
他先前念著常小姐與他們的誼,念在好友實在喜歡常小姐,喜歡到被悔婚也不忍責怪,就沒對常家趕盡殺絕。
但二十年過去,常小姐早已在顛沛流離間香消玉殞。
如今,也是時候再為好友娶妻納妾了,而當年背信棄義的常家自然首當其沖。
在又一年的祭典前,紅紙白字的婚契及厚聘禮突然出現在常家祠堂前,點名道姓讓常家十五歲的嫡為春神獻舞。
并要死後抹去姓名,春神殿,與春神完婚,葬于春神的妻妾冢。
常家自然惶恐,但他們不敢反抗,只盼著春神大慈大悲放過他們。
不料任他們如何祈禱,那位嫡還是在獻舞後沒幾日就病逝了。
常家人戰戰兢兢地按照隨著婚契而來的神諭將送往春神殿舉行冥婚,然後又按照神諭的指示把棺材安置在後山。
神奇的是,此後,常家似乎真的得到了神的庇護。
他們家的生意越來越好,運勢也越發順遂,常家人因此由衷地相信這是春神的賜福。
然而沒高興多久,他們對頭家的兒也被選中了,將為下一次祭典的圣。
于是那好不容易被常家一頭的對頭瞬間翻,生意更是如日中天。
他們都知曉了誰家兒與春神結婚契,誰家勢頭就大。
下一年祭典不等蘇木雲去挑,不想和春神攀親家飛上枝頭的家族就帶著家里的兒自發去春神殿里求神。
蘇木雲樂得看他們為了利益不惜推自己兒去死的丑態,他也樂意讓他們自己把人送過來。
“我靠……所以說常小姐其實是被常家和那個狐貍殺死的?
這不可能的吧?真的會有父母讓自己的孩子去送死嗎?”
唐夏聽了楚雲謙從蘇木雲口中得來的故事,為一個母親,實在難以相信有人明知被選中就死,還那麼狠心把自己的兒推向火坑。
楚雲謙覺得這個反應很奇怪:
需知人大多是利己主義者,只要自己不影響,他們都很樂意為了自己的利益把別人當鋪路的墊腳石。
至他前半生遇到的都是這種人。
所以他不能理解唐夏為什麼那麼不可置信。
他也不理解在上一游戲中,許芝和林川為什麼能為了林依依想要犧牲自己。
斟酌片刻,楚雲謙還是決定說出那個比猜想的更惡劣的事實:
“你說的對也不對,殺死常小姐等圣的兇手確實有蘇木雲,但他不是主要的。”
“據他所說,他在神像上下了個詛咒,凡是來神像前祈禱的人被選中為圣,就會被印記標記。
那個印記會吸收人類的惡意,這里的人對被標記者惡意越大,詛咒越強,被標記的人死得就越快……
所以,其實常小姐是被整座燕雲城殺死的。”
見唐夏面驚愕,楚雲謙又補充:
“你不用這麼震驚,常家往年獻祭過不兒,如今在燕雲城更是一家獨大,眼紅常家的人估計能從這里排到迎花鎮。
他們對再次被選中的常家人惡意當然大了,以至于常小姐跳完舞回家就死了。”
唐夏對這個結果很不滿意,站起反復踱步,企圖冷靜下來,但幾次都沒功,最後還是把設計這個副本的系統罵了一通。
“們是傻的嗎?之前那麼多人跳舞後就死了,為什麼想不到被選中就死嗎?為什麼不跑?”
楚雲謙看著如今已經沒了當初冷酷模樣的唐夏,心有些復雜……
——他和蘇木雲談話結束後,問起了常小姐的下落。
但卻被告知:
常小姐一直都在,只不過的記憶被清洗得很徹底,變了可以和任何軀融合的‘空白’魂。
在春神殿完婚約後,憑著執念回家最後看一眼母親,機緣巧合之下,被融進了一魂魄將消的軀殼。
和那軀殘留的覺魂融合,獲取了的記憶、名字以及份。
按理來說,這應當做奪舍。
但那個‘空白’的魂魄繼承了軀的全部,于是就將自己當作那個人……
“就連的都沒注意到的靈魂已經變了,那麼,知道真相的你要去醒嗎?師兄?”
腦海中閃過年惡劣的笑,楚雲謙皺著眉看著依舊憤憤不平的唐夏。
有一瞬間他想問:你是以常婉霜的份為自己的遭遇而生氣,還是以唐夏的份在為那些素未平生的不平?
他了一下,最終還是說起了另一個話題“你不好奇為什麼我這個份也木雲嗎?”
唐夏的注意力果然被他的話吸引了,連忙道:
“好奇啊,我可好奇了!剛才聽你說那個小道士就是阿雲,還他蘇木雲,我就好奇得要死。”
“這麼說吧,我這個份就是單純的倒霉,生了一副和蘇木錦一模一樣的八字,于是從小就被蘇木雲盯上了……”
燕雲城被淹的二十年間,蘇木雲雖沒了報復對象,但他也沒閑著。
他終日四奔波,尋找著能補魂的法。
恰巧上那個當初幫助燕雲城破災因此沾上了因果、正在歷劫的道士。
他可沒忘了,當初蘇木錦被群起而攻之也有這道士的一份。
抱著幸災樂禍的心態,他圍觀了道士被雷劈的過程,還搶走了他的包袱,其中就有那兩本書。
那道士也是個怪人,非說狐貍變這樣也是因自己而起,要將他捉拿回道觀,化他,他別再錯下去。
蘇木雲只覺得這人有病,自己要報仇是自己的事,與他一個臭道士何干,趁道士重傷,他拿起那兩本書就跑。
後來他在春神殿後山設下聚裂魂陣,又將蘇木錦的魂魄放在神殿上。
此後每當燕雲城死人,他們的魂魄就被吸到陣中撕裂,然後被洗空白用來供養蘇木錦的殘魂。
期間道士幾次三番勸阻,還試圖破壞陣法。
但在燕雲城中,蘇木雲通過神像吸取百姓香火供奉,已然是不可戰勝的存在。
面對這樣的大妖,尋常人這時應當都會對他心生畏懼選擇避其鋒芒。
偏生道士是個榆木腦袋,雖然每次都被打出去,但他還是十年如一日的勸狐貍回頭。
蘇木雲覺得這人轟又轟不走,又不能真的打死他引來天譴,干脆就無視他。
那道士勸不狐貍,又無法阻止他,就把一些被丟棄的殘魂收集起來,將它們修補完整的新魂,送他們回,以減輕罪孽。
蘇木雲見他妨礙不到自己,還能讓他閉,就沒再管。
以道士的修為,他本該還有很長的壽數的,但他執意要修補殘魂,沾染了太多因果,在一次渡劫中失敗了,落得個神形俱滅的下場。
蘇木雲聽慣了那道士的嘮叨,耳邊一清凈還有些不習慣,就想去看看那個道士死哪兒了。
誰料在道士隕落的不遠上個剛出世的嬰兒。
他掐指一算,算到這嬰兒和蘇木錦的八字相合,就裝做雲游的高人,擅自給人起了木雲這個名字。
原本他要起的是木錦,但想著自己做的種種,遲早是被天道注意然後死去的。
這孩子日後裝著他好友的魂,用著他的名字,也算是代表他陪在好友邊了。
“所以你這個份很倒霉地被他當復活蘇木錦的容,還要頂著他的名字?”
楚雲謙點頭,唐夏不像他那樣淡定,直呼:
“不是,他有病吧?合著別人的命不是命,就他好朋友高貴唄?這副本的boss還能再奇葩點嗎?”
“按常理來說,他就是這樣想的”楚雲謙真誠點頭。
蘇木雲是妖,不會在乎人類的死活。
在他的思維中,燕雲城的人死了他朋友,這些人和他們的後人都有罪,死不足惜,就該用他們的魂魄供養友人的魂魄。
道士間接導致友人被死,還很煩人,魂飛魄散是他活該。
至于那個嬰兒,他能為他好友的容那是他的福氣……
當時聽到這番論調的楚雲謙很無語,差點口而出:‘這福氣給你要不要’這句經典臺詞。
不過他忍住了,看著理所當然,毫不覺得自己有哪里做錯的蘇木雲,他忍不住問“你殺了那麼多人,怎麼還沒被雷劈?”
蘇木錦的魂魄早在他去春神殿替他冥婚時就占了他的一席,如今就寄養在他。
楚雲謙也是猜到這個原因才敢直接上門明牌。
——他以自己不會再反抗蘇木錦的意識為代價,換他所知道的全部。
有了蘇木錦這張王牌,他不怕蘇木雲會暴起傷人,因此問他為什麼沒遭報應問得格外坦。
蘇木雲果然一點都不生氣,他甚至笑道:
“我可沒有殺人,當初的洪水是他們所求的,我好心替他們祈雨,只不過是沒應他們求雨停的愿而已,這怪不到我頭上;
後來那些死去的賤民和被割裂的魂魄也都是他們自愿用來換財富的。
要知道,那個陣法可不會吸取沒有標記的魂,他們能被吸過去就說明他們求過我,而我實現了他們的愿……
這不過是等價易,怎麼能算是我殺的?”
一番歪理邪說輸出,楚雲謙覺得自己都要被他洗腦了,果然不該和妖怪…尤其是狐貍講道理,完全講不通。
楚雲謙答應蘇木雲天亮後喝下最後一次固魂符水,然後讓蘇木錦的魂魄徹底取代自己。
為了防止他做出言而無信的行徑,那狐妖還給他下了咒,反悔就死的那種。
現在距離天亮還有三個小時,楚雲謙讓唐夏想問什麼就趕問。
于是唐夏就問了:
“你怎麼知道小道士就是boss?
你是怎麼做到套boss那麼多話還沒被打死的?
你吃晚飯時突然問我個人任務的進度,那時候不會就已經猜到常家是殺常小姐的兇手之一了吧?
對了,還沒謝謝你告訴我這個,我的個人任務完了……還有,他是怎麼變你師弟的?”
讓問還真問,楚雲謙無奈的讓先停下,等他一個一個回答。
“先說我為什麼能套那麼多信息吧,原因很簡單,我在第三天被加了debuff後,空缺的那個魂就被蘇木錦的殘魂占了。
之前我出現異常的時候其實是蘇木錦試圖用他的認知覆蓋我的認知,我用不抵抗蘇木錦的認知覆蓋換到了全部信息。”
唐夏本來已經能平靜地坐下聽他講話了,聞言又猛地站起來,要不是顧及這人容易暈,就上手晃了:
“不是,你瘋了?要是你真變蘇木錦了怎麼辦?你還出得去嗎?!”
楚雲謙示意先別激,表示自己有後手,唐夏見他如此淡定,半信半疑地坐下。
“至于我為什麼知道他是boss……”
楚雲謙無語了一陣,毫無靈魂地說:
“他本就沒在裝啊,我們得知有狐妖的存在之後,他的嫌疑就是最大的。”
“我們猜那個結界是狐妖設下的,然後那個結界被他打開了,而且每次我遇到危險,他總能及時出現,看起來就像是巧合。
不巧,我個人從不相信巧合,所以在我看來,他這種隨時能在我遭遇危險的時候上并救我的行為很古怪。
當我猜到我被蘇木錦寄生後,把他的行為套上‘時刻監視好友的容,隨時出手保護容不損’的模板就合理多了”
一番分析下來,唐夏皮疙瘩都起來了,了胳膊,干笑兩聲:
“沒想到你是因為他救你而懷疑他……”
楚雲謙挑眉“有問題嗎?”
唐夏趕搖頭。
楚雲謙才繼續解釋:“再說說我和他為什麼是師兄弟的問題吧。
蘇木雲一開始本來想把小孩帶走的,但他臨時決定先去嘲笑渡劫失敗的道士一波,回來就發現小孩被道士他徒弟收了……”
“額……于是他就干脆也去拜師,在你邊臥底?”唐夏一猜就猜中了……
“是這樣的,不過他平時也就個傀儡裝裝樣子,和原裝木雲并不,所以才沒發現我這幾天已經OOC好多次的事。
後來木雲的師父繼承了道士的愿,來燕雲城看看,憾的是,他也走上了他師父的老路。
他補了常小姐們的碎魂,蘇木雲還‘好心’地給他提供了材料。
他的道行遠沒有他師父高,承不了太久擾回的代價,昨天就死了……”
楚雲謙一口氣說了一大堆話,這會兒也把事代得差不多了,打算將話題就此打住:
“好了,就說這麼多吧,有客人來了。”
楚雲謙打斷唐夏想再問的話,站起凝神盯著園林假山後的黑影。
在黯淡的月中,幾只長滿黑發似人似猿的怪緩慢地從影中爬出,虎視眈眈地將兩人圍在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