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彎腰把令牌放回了城樓地面,然後握著那柄冰藍長劍,縱從城樓上躍了下去。碧的影墜黑雲翻涌的天幕之中,冰風雙系靈力在劍尖炸開一道青白的長虹,朝著最近的一團妖氣直劈而下。
幻境在接到妖氣的瞬間碎裂了。
白茫茫的重新漫上來,城樓、妖雲、、火、哭喊聲,所有的一切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碎了撤走。覺自己猛地往下墜了一截,然後後背上了冰涼堅的廣場石板地面。
睜開眼。
頭頂是天策宮那面銀底黑紋的旗子,正午的日頭明晃晃地曬在臉上。
周圍的人陸陸續續醒來,有的滿頭冷汗,有的眼眶通紅,還有的大口著氣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
第二關“境”考驗的是道心基,幻境者面臨不同的考題,有人被考親、有人被考心、有人被考恐懼。而被考了責任。
林執月慢慢坐起來,掌心還殘留著令牌冰涼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冰涼的靈力安靜地流淌著,沒有任何異樣。
看臺上幾位長老正在低聲換意見,目在醒來的弟子之間掃過。注意到丹霞谷那位老者在看,目里帶著一若有所思的審視。
而天策宮的玄袍弟子依然面無表,只是在坐起來的時候,其中一人微微點了一下頭,作小得像錯覺。
傍晚時分,第三關“問心”的名單了出來。兩百余人銳減到六十余人,林執月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後面標注著“第二關:甲上”。
站在告示牌前面看了一會兒,轉往住的客棧走。路上經過賣書的老攤子,又隨手買了兩本關于天策宮歷史的雜記,塞進耳墜里。
回去點燈翻開第一頁,開頭只有一句話——
“天策宮立派萬載,不問世事,不爭魁首,唯以護界為任。”
林執月合上書頁,靠在椅背上,回想幻境里那塊銀底黑紋的令牌落在腳邊的。
冰風雙系靈、兼濟天下的道心——這些東西加在一起,不知道在天策宮眼里值不值得多看一眼。
把書塞回耳墜,吹滅油燈。
明天第三關。
問心。
第三關設在翌日黃昏。
日落之前,六十余名通過前兩關的弟子被引聚仙城最深的一座石殿。
殿門厚重如小山,推開時發出沉悶的聲,里面空的,只有地面上一圈又一圈同心圓刻紋從中心向外擴散,像某種古老的陣法。墻壁上嵌著數十顆拳頭大的夜明珠,昏黃的線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林執月踏進殿門的時候,腳下青石傳來細微的震,像是整座石殿在呼吸。
六位長老分坐于墻壁凹陷的石龕之,閉目不言。青凌宗的長老站到陣法中央,沉聲道:“第三關,問心。七六,皆有所。坐陣中者,心神沉,所見所即為汝心之最深所求。破之則過關,沉之則淘汰。”
六十余人陸續步同心圓陣中,各自挑了一個位置盤膝坐下。林執月坐在靠近圓心的一圈,面前正對著一面嵌在石壁上的銅鏡,鏡面模糊如蒙塵,映不出任何影像。
銅鏡里的霧氣了。
還沒來得及閉眼,那團灰白的霧氣就已經從鏡面涌出來,像水一樣漫過的腳踝、膝蓋、腰腹,最後淹沒了頭頂。
覺自己整個人被一把摁進了溫水里,四周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都聽不見了。
再睜眼時,坐在一間悉的房間里。
四壁白墻,桌上一臺亮著屏的筆記本電腦,旁邊擱著數位板和筆,屏幕上是畫了一半的畫——一片黛青的遠山,山間繚繞著半明的雲霧,細節還沒補完。
窗外的過百葉窗灑進來,在鍵盤上投下一道一道細長的影。
是的宿舍。前世住了三年的研究生宿舍。連桌上那半杯冷掉的咖啡都沒變。
林執月愣了一下,目在宿舍里掃了一圈。書架上的專業書,椅子上搭著的灰開衫,屜邊緣著的實驗室排班表,墻角那個用了四年的帆布包——每一樣都是前世看了千百遍的東西,悉得讓人心頭發酸。
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外面是學校的林蔭道,梧桐葉子黃了一半,三三兩兩的學生騎著自行車從樹影下穿過去,遠場上有人踢球,哨聲約約。
空氣里是秋天慣有的那種微涼、干燥、混著落葉和泥土的味道。
然後宿舍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灰西裝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手里拿著文件,笑著沖說:“林小姐,我們公司真的非常看好你,主這個位置只要你點頭,薪資和權都好商量。你是我面試過最有天賦的年輕人。”
林執月盯著那張臉——是那家游戲公司的總監,專門飛來學校找面談的那位。
對方熱地翻著文件,指著條款說:“你來了就是核心團隊,項目隨你挑,不需要從底層做起,我們給你最大的創作自由。”
沒說話,退後半步靠在窗臺上。
然後門又被推開了,第二個人走進來。
實驗室的導師,戴著那副看了三年的銀邊眼鏡,把一份錄用通知放在桌上:“小月啊,留校的事院里批了,助理教授,明年就能帶研究生。你是我帶過最好的學生,別去企業那份罪,學校更適合你。”
接著第三個人,互聯網大廠的HR,利落短發踩著高跟鞋,語速飛快:“薪資我們還可以再談,你提的條件我回去跟VP通過了,基本都能滿足。期權再多給兩個點也行,只要你愿意來。”
第四個人、第五個人、第六個人。不同公司的offer疊在桌面上越摞越高,每份上面都寫著令人心的數字和職位。
窗外的從下午變黃昏又變夜晚,桌上的文件堆了一座小山,所有前世沒來得及作出的選擇,此刻全部擺在面前,每一個都閃著耀眼的。
第七個人最後走進來,是另一家曾有過好的公司,誠意滿滿地遞上了簽約意向。桌上八份文件排一行,高校教職、頭部大廠、游戲公司、外企、創業團隊、自由畫工作室——前世所有讓輾轉反側、猶豫不決的路,幻境一次全攤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