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仙城早有傳言,說今年天策宮派來坐鎮擇徒的,是那位厭塵尊人。也不知今年是什麼陣仗,竟請得他。
那時林執月還不以為然,此刻親眼見了,才發現傳言半句不虛。
厭塵尊人,本名姓亓,單名一個厭字,天策宮立派萬年以來最年輕的化神期強者——五十歲化神,整個桑瀾界前無古人。
修仙者容貌大多在元嬰期便基本停滯,而他二十出頭便踏了元嬰境界,從那之後這張臉便再未變過。
他看起來是年,可誰能對著一個五十歲化神、刀下斬過無數妖魔的人年。
厭塵尊人走過來的時候,天策宮那幾位一直沉默寡言的玄袍弟子同時起,微微躬作揖,作整齊劃一。其中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大的長老模樣的人迎上前去,低聲了一聲:“師弟。”
旁邊幾個年輕的天策宮弟子跟著彎腰,口稱“師伯”。
師弟。林執月心里轉了一下這個詞。天策宮長老喊他師弟,輩分高得嚇人。
可那長老看起來至幾百歲了,被他一聲“師弟”的人,卻是廣場上最年輕的那張臉。
亓厭微微頷首算是回應,目漫不經心地掃了一圈全場,然後落在了告示牌的方向。
準確地說,落在了林執月的方向。
他看了一眼,那一眼不長,頂多兩息,但林執月覺他像是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然後他坐回了太師椅里,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擱在膝頭,眉眼低垂,像是在等什麼無聊的事趕結束。
全場安靜了兩秒,然後炸開了鍋。
“那就是厭塵尊人?天策宮那位五十歲化神的……”
“你小聲點!他那把刀出鞘過三次,三次都是誅魔,被斬的魔王全尸都沒留下過……”
“他怎麼親自來了?往年這種聯合擇徒天策宮頂多派個門長老來坐坐……”
“噓——他看過來了——”
議論聲像水一樣涌起來,又被各宗門長老的咳嗽聲下去。
但沒人能住所有人好奇的目,連看臺上那些平日里端著架子的長老們,都在不聲地打量那個紅黑的影。
廣場上的儀式繼續推進。
青凌宗的長老站到臺前,宣布通過三關的弟子可自行選擇心儀宗門,各宗門長老也可主拋出橄欖枝。話音還沒落,林執月就被圍住了。
碧落仙門的一位長老第一個開口:“冰風雙系變異天靈,來我碧落仙門最合適。我門中有一套冰系傳承劍法,乃是上古留下來的殘篇,以你的資質十年便能修至小。”
圣劍閣的彪形大漢直接拍桌子:“劍修就該來圣劍閣!冰風雙系靈淬出的劍氣比單靈鋒銳三倍,我閣里那把‘霜寒’古劍正愁沒人繼承——”
落鴻谷的老者捋著胡子慢悠悠地進來:“小姑娘,我瞧你這法可不簡單,碧靈斂,紋路天然,像是世家大族的手筆。
你怕不是哪個世家族的嫡系子孫,出來歷練的吧?要是愿意來丹霞谷,丹藥管夠,功法任挑,你家里要是有什麼特別的要求,咱們都可以坐下來慢慢談。”
縹音宗的小師姐搖了搖桃花扇,笑瞇瞇地湊到林執月耳邊:“別聽他們吹,來縹音宗,我親自帶你。你喜歡什麼樣的修行路子,我都能陪你練。”
幾方長老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抬越高,差點就要當面嗆起來。青凌宗的大師兄坐在臺上沒,但目也落在林執月上,似乎隨時準備開口。
林執月被圍在中間,覺耳朵里嗡嗡響。知道冰風雙系天靈搶手,但沒想到能搶這樣。
幾位長老里說著“來我宗門”的時候,眼睛還在往上那套煙落疊翠上面瞟——識貨的人當然看得出來,這裳的材質和做工都不是凡可得。
他們上沒明說,心里恐怕已經把“世大家族嫡系”這個標簽腦門上了。
正被吵得太突突跳,想開口打斷又不知道先回誰的話,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旁邊了進來。
“吵死了。”
聲音不大,語調也不高,但整個廣場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循聲看過去——天策宮主位上,厭塵尊人不知何時站了起來,一手按在腰側刀柄上,目淡淡地掃過幾位還在爭搶的長老。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然後他看向林執月。
“你,”他說,“跟我過來。”
語氣沒有商量,詢問,也沒有居高臨下的命令,就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個字,像是陳述一件已經定好了的事。
林執月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看旁邊的長老們——碧落仙門的長老面微變,圣劍閣的大漢張了張又閉上,縹音宗的小師姐桃花扇也不搖了。
天策宮那幾位玄袍弟子已經退開半步,讓出了一條通向主位的路。
林執月站在原地,腦子里飛速轉了一圈。
現在是三關第一、冰風雙系變異天靈,手里著主權。
厭塵尊人親自開口要人,這個面子給還是不給,給的話是直接進天策宮還是只先過去談,不給的話當眾駁了化神期的面子有什麼後果——腦子里把這些條條框框飛速理了一遍,最後得出來的結論是:先過去看看他要說什麼,反正又沒說答應。
抬頭對上亓厭的目。隔著十幾步的距離,能看清他眼底的——很深的一種黑,日落進去都沉了底。
他看著,沒什麼表,但也沒有催促的意思。
林執月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