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卯時,林執月準時站在了聚仙城北門口。
亓厭已經等在那里了,紅黑勁裝外罩了一件暗披風,高馬尾被晨風吹得微微揚起,他旁停著一艘掌大小的銀白靈舟,舟通刻滿靈紋,懸浮在地面半尺高的位置微微。
其他通過的弟子們各自跟著選定的宗門長老上了不同的靈舟,廣場上人來人往,喧囂一片,唯獨亓厭這艘靈舟周圍安安靜靜,沒人敢湊過來搭話。
林執月走過去的時候,亓厭看了一眼——目在煙落疊翠的碧上停了一瞬,沒說什麼,只抬手示意上舟。
靈舟在亓厭的靈力催下騰空而起,穿過晨霧,一路朝北飛去。
林執月盤膝坐在舟尾,低頭看著腳下的山川城池越越小,最後變一片模糊的塊。風從耳側掠過,鎏金綴玉的耳墜被吹得輕輕晃。
兩個時辰後,雲層散開,天策宮出現在了視線盡頭。
林執月從舟尾站起來,扶著靈舟邊緣往下看,呼吸頓了一拍。
天策宮坐落在三座雲的山峰之間,正中間的主峰最高,峰頂一片連綿的銀頂建筑層層疊疊鋪展開去,黑瓦白墻,檐角高挑,在日下泛著一層淡金的靈。
左右兩座次峰各有一片規模稍小的建筑群,三峰之間有懸空的石橋相連,橋在雲霧中,若若現。
整座天策宮被一圈半明的護山大陣籠罩著,幕上靈紋流轉如水,偶爾有一兩道流從陣穿出,掠過天際,那是有人劍進出留下的痕跡。
靈舟降落在主峰前方一片寬闊的白石廣場上,落地時舟輕輕一震,隨即小掌大小被亓厭收回袖中。
林執月踩上廣場地面的時候,腳底傳來一陣溫熱——天策宮的地磚竟然是暖的,踩上去像踏著冬天里燒了地暖的房間。
廣場上有不來來往往的弟子,穿著統一制式的玄滾銀邊弟子服,看到亓厭出現的時候,紛紛停下腳步躬行禮,口稱"師伯"或"師叔祖"。
亓厭目不斜視地穿過廣場,林執月跟在後面,能覺到無數道好奇的目落在上。
被帶到了主殿。
天策宮的正殿比聚仙城那臨時搭的石殿大了不止十倍,殿寬闊如一座室廣場,四壁嵌著夜明珠和靈紋石刻,穹頂高懸一盞巨大的琉璃燈,燈芯里燃著一團不滅的金火焰,把整個大殿照得通明如晝。
殿首的高臺上并排擺著八把椅子,正中央一把最大,銀底黑紋雕龍,左邊七把稍小但規格一致。
八個座位,只坐了一個人。
正中央那把椅子上坐著一個中年模樣的男子,面容溫雅,穿一玄錦袍,鬢邊略有霜,目沉靜含笑。
他旁邊的七把椅子都空著,但林執月注意到角落的影里站著幾個穿玄袍的弟子,應該是有長老還沒到場。
亓厭走進大殿,沒停步,一直走到高臺前面才微微頷首:"師兄。"
那玄袍男子站起來,笑著朝亓厭招招手,然後目落在了林執月上。
他的視線溫和而銳利,像一盞不刺目的燈,把從頭到腳照了一遍。
"這就是你選的那個冰風雙系天靈?"他的聲音和亓厭的冷淡截然不同,帶著長輩特有的那種和與審視織的語調,"果然是靈斂、骨不凡。二十三名弟子中你獨獨挑了,我先前還覺得你在走形式,如今見了本人倒是明白了。"
亓厭"嗯"了一聲,沒多解釋。
那玄袍男子走下高臺,朝林執月微微傾,語氣隨和:"我是天策宮宮主蕭晟,厭塵的師兄。你既了天策宮,往後便是自家弟子,不必拘束。"
林執月彎了彎腰:"見過宮主。"
蕭晟笑著擺手,又寒暄了幾句,然後示意亓厭先帶去安頓。
臨走的時候,蕭晟多看了林執月一眼,目在耳畔那兩枚碧鎏金耳墜上停了半拍,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什麼都沒說。
出了主殿,亓厭帶著沿著白石臺階往側峰走。路上他難得開了口,語調平淡,像是在背一份早就擬好的稿子:"天策宮建制,宮主之下設七位長老,各司一脈。我排第七。"
林執月點點頭,心想七長老那就是小師弟了。
"宮主蕭晟,化神後期,天策宮如今的掌舵人。前面六位師兄師姐修為皆在元嬰之上,各自的弟子門人分列三峰修煉。我門下人最,算你一共四個。"
他說到這里頓了一下,似乎在想措辭。
"你大師兄楚知尋,十九歲,火靈,正在閉關沖擊金丹後期。二師姐岑希兒,十八歲,金靈,在沖擊金丹中期。三師兄蕭源,十七歲,變異風靈,也在沖擊金丹中期。"
林執月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十九歲沖擊金丹後期、十八歲金丹中期、十七歲金丹中期——這三個人的天賦放在整個桑瀾界都是第一梯隊的天才。加上自己冰風雙系變異天靈,亓厭名下雖然人數最,但質素恐怕是七位長老里最頂尖的一批。
"師兄師姐他們……"斟酌著問,"什麼時候出關?"
亓厭看了一眼:"快則半月,慢則三月。"
林執月點點頭,心里稍微松了口氣。一上來就面對三個天才師兄師姐,好歹還有幾天緩沖期。
亓厭把帶到側峰半山腰一座獨立的院落前停下。院子不大,但五臟俱全,一正兩廂,院里有一棵半枯的老松和一片長滿了青苔的石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