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執月聽完岑希兒的話,原本只想套出個大概就收手,可看著二師姐低頭攪茶時指尖微微發白的模樣,沒忍住,多問了一句:"那二師姐,你是什麼時候開始……"
岑希兒抬起眼看了一下。
看吧,一個剛認識幾天的小師妹,也看出那點心思了……笑了一聲,那笑意里帶著點被時磨圓了的酸。
"你大師兄那個人,是個傻子。"把茶杯擱在膝上,目落在遠天策宮側峰的廓線上,"我剛來天策宮那年才八歲,什麼都不懂,連靈力運轉都磕磕絆絆的。
師父——就是咱們師父——他收了楚知尋半年之後收了我。師父那個人你也有數,寡言語、冷面冷心,對誰都淡淡的,當年更甚。
他那會兒還沒學會怎麼跟小姑娘相,我是他收的第一個弟子,他也不知道該拿我怎麼辦。就按照大師兄的養法養我。"
林執月點點頭。能想象那個畫面——亓厭,自己都是個年模樣,面前站著一個八歲的小姑娘,估計連話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後來門里的弟子們背地里給我取了個外號,"岑希兒語氣平淡,像在講別人的事,"我'漢子'。因為我子急、嗓門大、練劍的時候摔了從來不哭,跟楚知尋打架誰也不讓誰。
其實我那時候才八九歲,聽別人這樣,心里委屈得不行。有一回我在練武場邊上聽見幾個師兄在說笑,說我比男弟子還莽,投錯胎了該是個男兒。我一個人躲到後山哭了一下午。"
林執月心里一。
"然後你大師兄找過來了。"岑希兒說到這里,角終于彎了一下,"他不知道從哪聽說了這件事,氣沖沖跑到後山來,看到我坐在地上哭,一句話沒說先把自己的外袍了給我披上。然後他蹲在我面前,很認真地說——"
岑希兒學著楚知尋當時的口吻,低了嗓門,帶著年人那種理直氣壯的腔調:"'你哪里不像孩子了?你頭發這麼長、眼睛這麼大、笑起來的時候酒窩這麼深,分明就很好看。那些人是瞎了才說你是漢子。你見過長你這麼好看的男子嗎?'"
林執月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岑希兒也笑了,笑完之後輕輕嘆了口氣:"他那時候才十一歲,也不知道從哪學的這些哄人的話。但那之後,我就再也沒為那個外號哭過。
後來師父也知道了,他還因此有些愧疚,專門托人給我買了,也教訓了嚼舌的弟子。
不過師父一直很忙,不可能每時每刻都照顧我們,所以,我就這麼一直跟著大師兄,從八歲長到了現在。"
林執月安靜地聽完,手覆在岑希兒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什麼也沒說。
岑希兒反手握了一下,力道很輕。
有些事,八年十年地擱在那里,早就不是能不能說出口的問題了。
後半夜林執月出去氣,在客棧廊下偶遇了蕭源。
年坐在欄桿上,月把他的側臉照得廓分明,風系靈修士的靈力外溢讓周圍的空氣微微流,吹得他擺輕輕拂。
林執月在他旁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問得很輕:"三師兄,你晚上不睡,是在想什麼事嗎?"
蕭源沒有看,目著遠連綿的山影,很久之後才開口,聲音被夜風碎了散在空氣里:"沒什麼。"
林執月拍了拍他的肩膀,答案已經擺在面前了。
第二天回程的路上,把所有細節拼在了一起。楚知尋對誰都一樣熱,分不出區別對待。
岑希兒喜歡楚知尋,喜歡了至八年,但始終沒開口。蕭源喜歡岑希兒,也喜歡了不知多年,同樣沒開口。
三個人在面前還是師兄師姐師妹地著,笑得熱鬧燦爛,可那層窗戶紙薄得幾乎明,卻誰也沒手去捅。
回到天策宮已經是第三天的傍晚。林執月關上院門,在案前坐下,對著系統屏提了任務心得。
"大師兄楚知尋,線條,對二師姐無特殊。二師姐岑希兒,暗大師兄楚知尋至八年。三師兄蕭源,暗二師姐岑希兒。三人互不知,維持表面和睦。大師兄渾然不覺,二師姐和三師兄各自藏著一肚子心思,誰也不挑明。"
系統屏沉默了幾秒,彈出一行字:【任務完。獎勵:高級卡券×5已發放。】
林執月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里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什麼三角循環啊……"
閉了閉眼,這三個人是師兄師姐,對好得沒話說,夾在中間真的很難辦,想撮合誰都不對。
上輩子也不是沒見過師兄師姐談,但三角這種戲碼,還真沒上過。
把五張高級券收好,翻了翻系統下一階段的任務列表,又想起自己鴿了亓厭兩天劍課的事,了脖子,決定明天一早先去主峰請罪。
第二天一早,林執月揣著"鴿了師父兩天課"的愧疚,提前了半個時辰到了演武場。
亓厭已經在了。晨從崖邊漫上來,鋪了大半個青玉石平臺,他站在場中央,穿著那慣常的紅黑勁裝,頭發束得齊整,手里提著那把銀白長劍,神和平時差不多——淡淡的,看不出什麼緒。但林執月總覺得今天的亓厭有點不太一樣。
說不上來哪里不對,但就是不一樣。
快步走過去行了禮,老老實實認錯:"師父,前兩天我跟師兄師姐下山游歷,劍課沒來上,今天多練半個時辰補回來。"
亓厭看了一眼,把劍橫過來擱在掌心,語氣平靜:"下山游歷了兩天?都歷練了什麼?"
林執月一愣。
飛快地在腦子里搜刮了一遍這兩天的"歷練"容——第一天在山下坊市吃了三頓靈烤、陪岑希兒逛了半條街的靈飾攤、幫楚知尋挑了十斤上好的靈酒。
第二天在客棧後院喝茶套話、夜里跟蕭源在廊下吹風看月亮。滿打滿算,跟"歷練"沾邊的只有坐在路邊看了一場路過的散修比劃拳腳,看了不到一炷香就散了。
沉默了兩秒。
亓厭也沒催,就那麼站著等,手指在劍背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輕響。
"……吃了烤。"林執月老實代,"逛了靈飾攤。幫大師兄扛了十斤靈酒。看了半場散修打架,打得不太好看就走了。"
亓厭的角似乎了一下,太快了,不敢確定。
"沒有別的?”
"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