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厭把劍抬起來,劍尖指向地面,轉了個方向,像是隨口一說:"楚知尋上次下山歷練,帶回來一株三百年份的火靈芝。岑希兒上次下山,帶回來一套地級中品的劍法殘本。蕭源上次下山,在城外一廢棄府中找到了一塊上古靈的骸骨,煉了副護甲出來。"
林執月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師父,"試探著問,"你是覺得我下山玩了兩天什麼都沒帶回來,所以——"
"我沒覺得。"亓厭打斷,語氣平平的,但下一秒補了一句,"只是問問。"
林執月看著他那張毫無破綻的臉,忽然之間什麼都明白了。
亓厭在門口看見傳信紙鶴的時候,可能只是皺了一下眉。
但過了兩天,楚知尋那嗓門大的家伙一定滿山嚷嚷"帶小師妹下山吃了多多、買了多多東西",這些話傳到亓厭耳朵里,他大概意識到自己的大徒弟二徒弟三徒弟帶著新收的小徒弟純純下山吃喝玩樂去了。
他今天這一句"歷練了什麼",是故意的。
林執月抬起頭看向亓厭。他還是一副冷淡寡言的模樣,眼神都沒多給一個,但莫名覺得他角今天比平時得更平了些,像是在忍什麼東西。
"師父,"說,"下次我下山一定帶點正經東西回來。"
亓厭終于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沒生氣、也沒有責備。
"今天加練一個時辰。"他收回目,提起劍走到面前三步的位置站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他補充道,"你師兄師姐那一套別學。"
林執月當然知道亓厭說的是什麼,忍著笑拔出了青鱗劍,劍刃上的銀龍紋在晨中亮了一線。
握好劍擺出起手式,心里想著這兩天滿腦子都是師兄師姐的三角暗循環,好不容易把系統任務做完了,現在終于能回歸正事練劍。
至于師兄師姐的事——算了,一個當師妹的,先裝不知道。等以後局勢有變再說。
亓厭的劍已經抬起來了,晨風從崖邊卷過來,吹他額前的碎發和紅的擺,日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薄薄的金。
林執月收攏心神,目鎖住他劍尖的指向,沉聲開口:"師父,我準備好了。"
閉關的消息來得猝不及防。
林執月剛結束早課回到院子,系統屏就彈出了一條金閃閃的任務橫幅:
【限時任務發布:一個月突破至筑基期。任務獎勵:高級卡券×10,限定卡池"森靈詩箋"開啟資格。當前修為:練氣四階。倒計時:30天。】
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腦子里飛速盤算。練氣四階到筑基,中間隔著五階、六階、七階、八階、九階,整整五個小境界,正常修士則半年多則數載。
但是冰風雙系天靈,又有凜霜頌歌冰系親和度,《風霜歸墟訣》也翻了大半,理論上……拼一把,未必不行。
沒猶豫太久。站起來先把案上的書冊和筆記全部收進青龍玉佩,又往系統空間里塞了幾瓶辟谷丹和岑希兒送的潤脈靈,然後攤開一張紙,這次連紙鶴都沒折,直接用靈力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師父,徒兒要閉關突破筑基,出關後補上所有劍課。"
字跡潦草,落筆匆匆,卷一卷往主峰方向一送,就轉坐到了團上,沉下心神,開始運轉《風霜歸墟訣》。
主峰殿里,那卷靈力傳書穿過殿門飛進來的時候,亓厭正站在宮主蕭晟的書案旁邊。
蕭晟坐在案後翻著一卷舊檔,抬眼看見那卷紙飛進來,識趣地沒出聲,只是饒有興致地放下了手里的冊子,靠在椅背上看亓厭的反應。
亓厭手接住那卷紙展開掃了一眼,眉梢極輕微地蹙了一下又松開,把紙卷重新合上,面無表地揣進了袖子里。
蕭晟看著他揣紙的作,笑了一聲。
"厭塵,"蕭晟慢悠悠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種兄長看熱鬧特有的愉悅,"你上回說新收的小徒弟天資出眾、骨不凡、勤刻苦、過目不忘——這才幾天,前幾天下山游歷鴿了你兩天,現在又來閉關?"
亓厭轉過頭看向他師兄,臉上的表紋不:"說了出關後補上。"
"哦,"蕭晟點點頭,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所以你小徒弟連著鴿了你這個師父兩次,然後說'出關後補上',你就真信了?"
亓厭沒接話,但蕭晟清楚地看見他師弟的手指在袖中那卷紙的邊緣上輕輕了一下。
那個細微的作落在蕭晟眼里,讓他幾乎要笑出聲來——他這位小師弟收了一輩子冷面冷心的形象,前面三個徒弟都是他塞過去的,教了三年就撒手不管。
如今好不容易自己主要了一個,結果這個小徒弟比前面三個加起來還不按套路走。
"厭塵啊,"蕭晟捋了捋袖口,語氣里帶著難得一見的調侃,"你前頭三個弟子,楚知尋莽撞歸莽撞,但劍課一節沒落過。岑希兒更是認真到讓外門長老都夸。
蕭源雖然話,但每回你去演武場他都在。你什麼時候被徒弟鴿過?這才幾天,連著兩回?"
亓厭沉默了兩息,終于開口,嗓音比平時低了半分:"說了出關後補上。"
"你剛才說過了。"蕭晟臉上的笑快憋不住了,"所以你是打算就這麼干等著?"
亓厭抬眼看了他師兄一眼,目淡淡的,但那一眼里分明寫著"你要是再笑我就走了"的意思。
蕭晟識趣地收了收角,把笑意按回去大半,但眼角還是彎著的。
"行行行,我不笑。"他重新翻開那卷舊檔,低頭看了一行又抬起頭來,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今天下午萬長老來跟我說,側峰那邊有個弟子閉關的時候靈力波太大,差點把隔壁院子的墻震塌了。你最好去看看是你哪個徒弟——"
亓厭已經轉往外走了。紅黑的背影在殿門口頓了一下,聲音飄回來:"不是我的。"
"你怎麼知道?"
"楚知尋在食堂,岑希兒和蕭源在演武場。"
蕭晟看著師弟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終于沒忍住,笑出了聲,笑聲在殿里回了好一會兒才停。
他搖搖頭翻開手里的舊檔,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這什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厭塵你也有今天。"
側峰半山腰的小院里,林執月正閉目端坐在團上,冰風雙系靈力從丹田中源源不斷地涌出,沿著經脈奔流往復,周三丈之的空氣都凝著一層細碎的白霜。
那棵被蕭源灌了風系靈氣的老松枝頭上,薄薄的冰晶掛滿了每一松針,在午後的日里折出一片細碎的虹彩。
渾然不知主峰殿里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那道通往筑基的壁障,在《風霜歸墟訣》第三層的靈力沖刷下,正在以眼可見的速度變薄。
丹田里的冰風旋渦比閉關前漲了大半圈,每運轉一個周天,就有一縷更純的靈力注旋渦中心。
一個月。要在一個月撞開那道門。
亓厭站在院子外面十步遠的地方,隔著半掩的院門看了一眼——院的老松掛滿了白霜,團上閉目端坐的影周圍凝著一層薄薄的暈,冰藍與銀白織流轉,靈力波穩定而沉實。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沒有推門進去,也沒有出聲。
過了片刻轉沿著石階走了,袖子里那卷傳信紙著側布料,紙緣被他出了幾道淺淺的褶痕。
一個月筑基,冰風雙系天靈全力沖擊,有《風霜歸墟訣》的底子在,未必不行。
要是真在一個月沖上筑基,那這頓鴿,他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