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鹿站起來的時候比預想中穩當得多,四蹄踏著淡淡的七彩暈,離地寸許懸浮了起來,翅膀在背後微微張開,兩對同屬森靈詩箋的部件之間有一種奇異的共鳴,覺自己的在鹿背上自找到了平衡點,穩得像坐在一把有靠背的椅子上。
"走一圈試試?"低聲說。
七鹿輕輕一躍,載著從敞開的院門飛了出去。
側峰的晚風迎面撲來,紗織外套被風起一角,翠的薄紗在暮中翻飛如霧氣。
腳下的石階、樹木、院墻迅速後退,但速度并不快,七鹿像是在刻意放慢了步子等適應,四蹄每一次踏落都在空氣中留下一圈淡淡的七彩紋,像在暮里撒了一把碎虹。
騎著七鹿在側峰附近繞了小半圈,落在後山一無人的草地上。
翅膀和鹿背上的靈力共鳴讓渾都暖融融的,幾天前被雷劫劈出來的疲憊在這一刻徹底消散了。
林執月翻下鹿,了七鹿的腦門,笑了一聲。
一個月筑基,十張高級券換了一整套森靈詩箋,還附贈一只能飛的七彩鹿。這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抬頭看了一眼天邊最後一線暮,決定明天再想怎麼跟師父解釋"我多了只鹿"這件事。
先回院子再說。
翻上鹿,七鹿輕快地一躍而起,載著朝側峰的方向飛去,鹿蹄在暮里留下一道淡去的七彩痕。
半個月後,柳瑤的生辰到了。
林執月一大早就被柳瑤派來報信的小師妹喊醒了,說晚宴設在主峰東側的小花廳,申時開始,來的都是平日里相的弟子。
爬起來洗漱收拾,挑了件常服穿上——沒穿煙落疊翠,那套太扎眼了,穿去生辰宴跟砸場子似的。
挑了件尋常的青弟子服,只戴了一對煙落疊翠的耳墜做裝飾,收拾妥帖就往主峰去了。
小花廳不大,但布置得溫馨。
墻上掛了暖的靈燈,窗臺上擺了幾盆新開的靈花,中間一張長桌堆滿了吃食和靈酒,幾個早到的弟子正在桌邊鬧著分位置。
柳瑤今天穿了件水紅的新裳,頭上簪了一支白玉簪子,被眾星捧月似的圍在中間,看見林執月進來立刻從人堆里出來拉著的手往里拽。
"師妹你來了!今天我是主人,你得坐我旁邊!"
林執月被按在右手邊的位置上,左邊是柳瑤的同門師姐,對面是幾個常跟們一起吃飯的弟子。
人陸續到齊了之後,小花廳里嘰嘰喳喳熱鬧得像一鍋沸水,有人帶了自制的靈果釀,有人用靈力凝了一朵會發的冰花當賀禮,還有人當場表演了一段劍助興,雖然喝多了劍尖歪了兩寸差點到簾子上,把大家笑得前仰後合。
菜過三巡,柳瑤開始拆禮。柳瑤人緣好,收到的賀禮堆了小半張桌子——有好看的發飾、有實用的丹藥、有親手抄的功法手抄本。
還有一個師兄送了一把上好的防匕首,打開匣子的時候靈一閃,柳瑤夸張地捂著口說"這也太貴重了我可不敢收",被那師兄按著腦袋說"收著吧你及笄呢"。
到林執月了。
從袖中取出一個掌大的錦盒,盒面是自己用靈力畫的一枝桃花,簡簡單單幾筆但線條干凈。
柳瑤接過去打開的時候,里面躺著一只銀白的細鐲,鐲打磨得溫潤,側刻了一圈細的靈紋,湊近了能覺到鐲子自帶的靈力緩緩流轉。
林執月開口:"這鐲子自帶一層護靈氣,遇到危險的時候能擋一下筑基期以下的攻擊。雖然不算什麼好東西,但你戴著防用——"這可是攢了兩個月弟子份額的靈石買的。
當然,柳瑤值得,畢竟是自己到這個世界來的第一個朋友。
柳瑤已經把鐲子戴上了,舉著手腕對著靈燈照了又照,轉過來一把抱住林執月,腦門在肩膀上磕了一下:"哪里不算好東西!你會不會說話!這是我今天收到最有心意的禮了!"
林執月被勒得差點不過氣,推了兩下沒推開,周圍的弟子們笑一片。
有人起哄說瑤師姐你看你樂得都合不攏了,有人接話說那當然了我師妹送的跟我那些俗能一樣嗎,鬧得柳瑤松開林執月轉就去捶那個接話的人。
宴席散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林執月幫著收拾了桌子,又跟柳瑤在花廳門口聊了幾句才告辭往回走。夜風帶著一秋末的涼意,山道兩側的靈燈把石階照得暖融融的。
沿著石階慢慢往下走,鼻尖還殘留著宴席上靈果釀的甜香,心不錯。
回到側峰的院子門口時,推門的作頓了一下。
院門虛掩著,里面有人。
推開半扇門往里看,月灑了滿院,老松的影子在地上鋪開一片濃淡錯的墨。
石桌旁邊,一個穿暗青常服的影正背對著坐在石凳上,高馬尾從肩側垂落一截,手邊的石桌面上放著一壺茶,像是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
亓厭聽見靜偏過頭來,月照在他側臉上,把眉骨的線條勾勒得分明。
他看了一眼,語氣平平的:"回來了?"
林執月有點懵,快步走進院子站在他面前:"師父?你怎麼……"
亓厭沒有起,只是抬了抬下示意在對面坐下。林執月老老實實坐了,心里飛速盤算最近有沒有做什麼惹師父不高興的事——閉關鴿了他快一個月?但那不是他自己說了"出關後補上"嗎?今天也沒逃劍課,純粹是柳瑤過生辰才請了假的。
亓厭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作不急不慢,然後開口問了一句完全沒想到的話。
"你的生辰在什麼時候?"
林執月一愣。
來了這個世界之後,大部分時間都在忙著做任務、練劍、應付各種突發狀況,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原主的生辰,原主的記憶里有一塊模糊的碎片——好像是秋天,九月里。順著那塊碎片往下想了想,忽然發現那個日子跟的前世一模一樣。
九月二十四。
前世也是在九月二十四過的生日。每年的那天都在實驗室加班,同門們給買個小蛋糕蠟燭吹了就算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