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的腦子在這一刻飛速運轉。
想起這位沈硯。
對,這才認出來了。
三金影帝,拿獎拿到手。
圈公認的演技天花板,出道十多年零緋聞,妥妥的藝家路線。
這種人,需要相親?
沈硯似乎看穿了的疑,微微垂下眼簾,語氣帶著點不好意思的坦誠。
“家里催得。我在劇組待的時間多,沒機會認識圈外人。我媽……比較著急。”
“所以你媽你來相親?”
“嗯。”
“你不想來?”
沈硯沉默了兩秒,端起桂花茶喝了一口。
“我媽說,如果我不來,就去劇組住一個月,每天給我送湯。”
林小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就這一下,忽然覺得什麼影帝不影帝的,不過也是個被親媽支配的可憐孩子嘛。
“我懂我懂!”
連連點頭。
“我媽說了,今天不來斷絕母關系。你媽也這麼說的?”
“差不多。”
沈硯角那個弧度又浮起來了,比剛才明顯了一些。
“說:‘你爸高,你別氣他’。”
林小禾笑得更歡了,話匣子徹底打開。
從“我媽的催婚一百零八招”聊到“上次相親遇到的奇葩”。
再聊到“今天早上出警遇到一個喝醉了非要給貓拜年的大哥”
沈硯全程沒怎麼說話,但他沒看手機,也沒走神。
他就那麼靠在椅背上,安靜地看著。
偶爾點頭,偶爾笑一下,偶爾問一句“然後呢”。
林小禾說夠了,喝了整整三杯茶,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你怎麼不說話?我說的太多了是不是?”
有點不好意思地放下杯子。
“對不起啊我話多,我同事說我一個人能頂一個派出所的宣傳科,你要是不想聽你就……”
“不會。”
沈硯打斷,語氣很平,但很認真。
“有意思的。”
林小禾愣了一秒。
然後耳朵慢慢紅了。
這人說話就說話,能不能不要用那種聲音,那種表說“有意思的”啊?
這誰頂得住?
服務員進來上菜,打斷了這微妙的氛圍。
菜是沈硯提前點好的,都是很家常的菜,清蒸鱸魚、糖醋排骨、蠔油生菜、一盅老鴨湯。
林小禾吃了兩口,眼睛一亮。
“這家的糖醋排骨好好吃!”
“嗯,我媽上次帶我來過,說這家的菜合年輕人胃口。”
沈硯不聲地把那盤排骨往那邊挪了挪。
林小禾咬著排骨,忽然覺得哪里不太對。
這個人……
太自然了。
不是那種刻意營造的自然,是真的舒服。
他不端著影帝的架子,也不裝什麼深款款。
就是簡簡單單吃頓飯,聽嘰嘰喳喳說一堆有的沒的。
這輩子相過七次親,沒有一次是這樣的。
吃完飯,林小禾以為這就算完事了。
按照流程,各回各家,微信加不加看緣分,大概率是加了躺列表從此再無集。
但沈硯放下筷子,看著,說了句讓林小禾腦子徹底宕機的話。
“林小禾。”
“嗯?”
“你要不要跟我結婚?”
餐廳里安靜了一瞬。
石榴樹的影子映在窗戶上,風吹過來,葉片沙沙地響。
林小禾手里的排骨掉了。
看著對面這個男人。
三十五歲,三金影帝,無數人仰的存在。
正一臉認真地看著,不是在開玩笑。
“你、你說什麼?”
林小禾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結婚。”
沈硯重復了一遍,聲音不疾不徐。
“不是,是結婚。我很忙,一年有大半年在劇組,沒有時間談。但如果你愿意結婚,我會認真對待這段婚姻,盡到做丈夫的責任。”
林小禾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活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不是。
這是什麼展開?
相親飯直接變求婚現場?
“你瘋了?”
林小禾口而出。
沈硯沒生氣,反而輕輕地笑了一下。
那是今晚他第一次真正笑出來。
不是禮貌的弧度,不是角的微,而是眉眼舒展,眼角泛起細紋的那種笑。
不張揚,但很好看,好看到林小禾心跳了一拍。
“可能是吧。”他說,“但我看人一向很準。”
“你……”
林小禾咽了口唾沫。
“你才認識我不到兩個小時。”
“夠了。”
沈硯看著,目坦又認真。
“你上有我想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
沈硯想了想,找到一個詞。
“熱鬧。”
林小禾愣住了。
“我的生活很安靜。”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
“太安靜了。安靜了十幾年。今天你坐在我對面說話的時候,我第一次覺得,有人說話是件很好的事。”
林小禾張著,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人怎麼這樣啊。
說的是什麼話。
什麼“有人說話是件很好的事”?
這也太犯規了吧。
“而且……”
沈硯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我媽很喜歡你。”
林小禾:“……”
等等。
他媽媽?
“你媽都沒見過我。”
“在隔壁包間。”
沈硯面帶抱歉地說。
他是是被父母著過來的。
林小禾猛地轉頭看向包間和隔壁之間的那堵墻。
忽然想起來,媽上上次相親也干過這種事。
躲在隔壁聽,事後點評:“這孩子不錯,就是普通話不太標準”。
所以今天……
不是沈硯在。
沈硯的媽媽也在?!
“那個,”林小禾的聲音已經開始抖了,“你媽……對我什麼評價?”
沈硯垂下眼,似乎在忍。
“說……‘這姑娘好,話多,以後家里熱鬧,你悶的時候有人陪你說話’。”
林小禾雙手捂臉。
完了完了完了。
今晚不在影帝面前丟人了,還在影帝他媽面前丟人了。
捂著臉悶了半天,忽然從指里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沈硯。
“你認真的?”
“認真的。”
“不後悔?”
“不後悔。”
“那……”
林小禾深吸一口氣,把捂臉的手放下來,直腰板,用在警校向領導匯報工作時的清晰語速說。
“行。結就結。反正你長這樣我也不虧。”
沈硯微微怔了一下,隨即眼尾彎了起來。
那個笑比之前任何一個都要深,像冬天的落在冰面上,一點點融化的樣子。
他出手來,掌心朝上,安靜地等著。
林小禾看著那只手。
骨節分明,指尖修長,像是彈鋼琴的手,卻穩穩地攤在面前。
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但林小禾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迎難而上。
一掌拍在他掌心里,用力握了握。
“合作愉快,沈先生。”
沈硯握住的手,指尖微微收攏,力道不大,卻剛好把整只手裹在掌心里,暖暖的。
“合作愉快,林小禾。”
隔壁包間,沈母摘下聽的耳機,激地扯了扯老伴的袖子。
“了了!老頭子你聽見沒有!這姑娘說要結!”
沈父淡定地夾了一筷子花生米:“聽見了。”
“你怎麼一點都不激?!”
“我剛才已經把家里那套空著的婚房的鑰匙準備好了。”沈父面無表地說。
他頓了頓,又夾了一顆花生米。
“這姑娘,確實不錯。配咱們那個悶葫蘆,綽綽有余。”
隔壁的隔壁,林小禾的母親正趴在墻上,努力想聽清這邊的靜,里念叨著。
“三十五歲就三十五歲吧,只要人好就行,可別再是個禿頭了……”
當然還不知道,兒今晚相中的,是追了十幾年戲的——三金影帝。
而此刻的林小禾,正被沈硯牽著走出包間,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好像一不小心,撿了個天大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