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覺得自己大概率是在做夢。
因為如果不是做夢,怎麼可能正坐在沈硯的車上,往民政局的方向開?
而且還是沈硯開的車。
就是那個沈硯。
那個在電視上看了無數遍,媽一邊看一邊抹眼淚說“這才演技”的沈硯。
此刻正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中央扶手箱旁邊,神從容得像在拍雜志封面。
而就坐在副駕駛,安全帶系得規規矩矩,膝蓋上還放著一束花。
沈硯媽媽昨晚從隔壁包間沖出來塞給的,說“拿著拿著,領證拍照好看”。
對,沈硯媽媽。
也出現了。
一個穿著得、氣質溫婉的中年,拉著的手上下打量了三秒鐘,眼眶就紅了。
“好孩子,你可真好,比照片上還好看。”
然後轉頭對沈硯說:“你要是敢對人家姑娘不好,我第一個不答應。”
沈硯當時站在旁邊,表平靜地點了點頭,但林小禾注意到他的耳尖紅了一點。
就紅了一點。
但可是警校畢業的,這點觀察力還是有的。
“那個,”林小禾清了清嗓子,決定打破車里過分安靜的氣氛,“沈硯,你確定你沒在開玩笑?”
“沒。”
“你知道結婚意味著什麼吧?就是以後你的錢要分我一半,你的房子我要住進去,你拍戲的時候要和生保持距離……”
“我的錢一直是我媽在管。”沈硯說,“房子是三層的,你可以選一層。劇組里沒什麼生,我拍的大多是男人戲。”
林小禾:“……”
他回答得也太認真了吧。
好像真的在逐條回應的“婚後條款”。
“那你就不怕我是圖你的錢?”林小禾故意問。
沈硯偏頭看了一眼,目落在上那件白T恤,又收回來,目視前方。
“你是警察。”
“警察也有壞的好吧!”
“你昨晚說‘結就結,反正你長這樣我不虧’的時候,沒提錢。”沈硯語氣平鋪直敘,“你第一個想到的是我長得還行,不是我的片酬和資產。”
林小禾噎住了。
這人怎麼回事?
怎麼連隨口說的話都記得?
“而且,”沈硯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你說那句話的時候,耳朵紅了。”
林小禾下意識去自己的耳朵。
熱的。
猛地回手,整張臉騰地紅了。
“你、你觀察那麼仔細干什麼!我、我就是隨口一說!”
沈硯角微微上揚,沒再說話。
車子轉過一個彎,林小禾看到前面的路牌——民政局婚姻登記,右轉兩百米。
忽然慌了起來。
不是反悔的那種慌,是……
太快了。
一切都太快了。
昨天晚上相親,吃了一頓糖醋排骨,然後答應了一個認識不到兩小時的男人的求婚,現在正在去民政局的路上。
這進展速度,比追小的時候還快。
“等一下。”
林小禾忽然坐直了子。
沈硯減速,靠邊停了車,轉頭看。
“你的份證帶了?”
林小禾瞪大眼睛。
“帶了。”
沈硯從後座拿過一個文件袋。
“我媽讓我隨帶著,已經有半年了。”
林小禾想象了一下沈硯隨攜帶份證去拍戲的畫面。
這位在鏡頭前演盡帝王將相的影帝,休息的時候從包里掏出一張份證看看,確認自己隨時可以結婚。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畫面忽然讓有點同。
覺得這個人,好像真的等了很久。
“怎麼了?”
沈硯見表憐憫,眉心輕輕了一下。
“沒事。”
林小禾深吸一口氣,用力眨了眨眼,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
“走吧沈硯,領證去!”
拉開車門跳下去,深秋的風裹著桂花香撲面而來。
轉過,彎下腰看著還在車里的沈硯,沖他招手。
“快點快點,一會兒人多了,你被認出來就麻煩了!”
沈硯看著在下亮閃閃的眼睛和肆意飛揚的笑容,在車里坐了足足三秒鐘才回過神來。
他下車,鎖門,走到林小禾邊。
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起。
“張嗎?”林小禾問。
“不張。”沈硯說。
“那你為什麼攥著文件袋的手在抖?”
沈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慢慢松開了攥得太的指尖。
“……有點張。”他承認。
林小禾哈哈大笑,笑聲清脆得像在銅鑼巷里滾過一圈的玻璃彈珠,引得路邊的大爺都回頭看了一眼。
“別張別張!”
拍了拍沈硯的手臂,一副過來人的語氣。
“我上次去派出所辦份證也是這個流程,填表、拍照、錢,很簡單的。”
沈硯低頭看了一眼拍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沒說話。
但他走路的步子,好像輕快了一點。
民政局沒什麼人。
大概是清早的原因,大廳里只有兩對新人,一對在填表,一對在拍照。
工作人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看到沈硯的時候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微微張開……
林小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豎起食指抵在邊:“噓……”
大姐生生把到邊的“你不是那個……”咽了回去,但眼睛還是瞪得像銅鈴。
“二位辦什麼業務?”
大姐的職業素養還是很高的,面不改地切換到了方語氣。
“結婚。”林小禾脆生生地說。
“領證。”沈硯同時開口,聲音沉穩。
大姐的目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的很年輕,二十出頭,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扎著低馬尾,素面朝天但皮白里紅,笑起來有兩個小梨渦,一看就是那種讓人心生好的姑娘。
男的……
大姐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男的就更不用說了,那張臉放在大銀幕上能讓人買票看兩個小時,放在這小小的民政局辦事窗口前,簡直像一顆鉆石掉進了玻璃珠堆里。
“證件帶齊了嗎?份證……”阿姨例行公事地問。
“帶了帶了!”
林小禾把文件袋往臺子上一拍,作利落得像在罰款。
沈硯看了一眼,沒忍住,角又彎了一下。
填表的時候,林小禾握著筆的手忽然停了下來。
看著表格上“配偶”那一欄,忽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沈硯。”
“嗯。”
“我們是不是還沒互相了解過?”
沈硯抬起頭看。
“你看,”林小禾掰著手指頭,“我不知道你的生日是幾月幾號,你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我不知道你拍戲的時候住哪里,你不知道我家有幾口人。我們甚至連對方的電話號碼都沒存……”
頓了一下,表變得很微妙。
“我們就要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