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的房子在朝區一個鬧中取靜的地段,小區門口的安保系統嚴得像監獄圍墻,林小禾坐在副駕駛上嘖嘖稱奇。
“這保安大哥的板比我們所里的小張還壯實。”
著車窗往外看。
“你平時進出是不是要刷八道卡?”
“三道。”沈硯把車開進地庫,“外加一個人臉識別。”
“人臉識別?就你這張臉還需要識別?掃個廓就知道是你了,全國誰不認識你啊?”
沈硯看了一眼,沒說話,但角微微了一下。
林小禾發現這人有一個特點。
他不怎麼笑,但他的角會自己。
幅度很小,像是不控制的記憶。
每次說什麼特別離譜的話,那個角就會悄悄地,不由自主地彎一下。
決定把這個觀察結果記在心里,以後專門用來判斷他到底有沒有被自己逗到。
車子停進車庫,沈硯熄了火,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
“怎麼了?”林小禾問。
“我家……”
沈硯斟酌了一下措辭。
“可能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樣。”
林小禾眨了眨眼。
“什麼意思?你是家里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人模特?滿墻前友照片?還是你其實是個邋遢鬼,子扔得到都是?”
“都不是。”
“那不就得了,走吧走吧!”
林小禾已經推開車門跳了下去,作利索得像在執行抓捕任務。
沈硯在原地坐了兩秒鐘,深吸一口氣,跟著下了車。
走到門口,林小禾看著深灰的調冷淡。
林小禾多看了兩眼,心想這個審倒是很符合他的氣質。
沈硯在門口站定,抬手按了指紋鎖,門“嘀”的一聲開了。
他側讓開,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林小禾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然後愣住了。
房子很大,大得離譜。
客廳是開放式的,一整面落地窗,過玻璃鋪了一地,視野好到令人想掏手機拍照。
但問題是......
空的。
不是沒有家的那種空,而是“有家但覺跟沒有一樣”的那種空。
灰的長沙發,灰的地毯,灰的窗簾。
沒有裝飾畫,沒有植,沒有雜,茶幾上干干凈凈,連本雜志都沒有。
電視墻是一整面水泥質的墻面,嵌了一臺巨大的電視,黑漆漆的像個黑。
廚房是開放式的,島臺是黑巖板的,上面只有一個白的水壺,孤零零的像在站崗。
林小禾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張了一個O型。
“沈硯,”緩緩開口,“你家是不是被人打劫過?”
沈硯把車鑰匙放在玄關的托盤里,聲音平靜:“沒有。”
“那為什麼連個花瓶都沒有?”
“不需要。”
“綠植呢?養盆綠蘿也好啊,給家里加點氧氣。”
“窗戶能開。”
林小禾轉過來看著他,表復雜:“你在這住了多久了?”
“快十年。”
“十年?”
林小禾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
“你在一個連地毯都是灰的房子里住了十年?你不覺得抑嗎?”
沈硯認真想了想:“沒覺得。”
林小禾又環顧了一圈這個比高級酒店還要冰冷空曠的客廳,忽然想起沈硯在餐廳說的那句話。
“我的生活太安靜了。安靜了十幾年。”
現在徹底理解了。
不是安靜。
是荒蕪。
這個人把自己活了一座孤島,連島上的一草一木都是灰的。
林小禾心里忽然涌上一莫名的緒。
不是同,是一種......“這也太慘了吧”的強烈社會責任。
作為人民警察,覺得自己有義務拯救這個被困在灰孤島上的可憐人。
“我先說好。”
林小禾擼起袖子。
“我要在這里住,那這房子得按我的意思重新布置。不花你的錢,我自己買,但你得同意。”
沈硯靠在玄關的墻上,看著站在自己客廳中央,擼著袖子,眼睛亮晶晶地宣布要改造他的家。
他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很好看。
好看到想拍下來。
“不用你花錢。”他說,“你挑好,我付款。”
“那不行,你的錢也是我的錢......等等,我們好像還沒聊財政問題。對,這是個重要議題,改天得好好討論一下,包括但不限于工資卡歸屬、大額支出審批流程、各自保留多零花錢......”
“工資卡在屜里。”沈硯打斷,“碼是我生日。”
林小禾的張了張,又合上了。
“你就這麼告訴我了?”
“你是我老婆。”
沈硯說這四個字的語氣太平常了,平常得像在說“今天是星期三”。
林小禾的臉又紅了。
這人怎麼回事啊!隨便一句話就能讓臉紅,這以後的日子還怎麼過?!
“我、我帶你去看看樓上。”
沈硯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微微錯開視線,率先往樓梯方向走去。
“一共三層,你可以選一層。”
林小禾跟在他後上樓,用手背了自己發燙的臉頰。
冷靜,林小禾。
你是人民警察,你見過大場面的,不能因為一個三十五歲的大叔說了句“你是我老婆”就方寸大。
二樓是臥室區域。
主臥很大,依然是灰調,床品是深灰的亞麻質地,床頭柜上放著一盞臺燈和一本書。
林小禾瞄了一眼那本書的封面——《演員的自我修養》。
差點笑出聲,生生憋住了。
三樓被改造了一個家庭影院和書房,一整面墻的書架,大部分是表演理論、文學名著和劇本。
書房角落有一張單人沙發,已經坐出了明顯的凹陷,說明這是整個房子里被使用頻率最高的地方。
“這里好。”
林小禾在三樓轉了一圈,指著書房隔壁的空房間。
“這間是干嘛的?”
“閑置。”沈硯站在門口,“原本想做健房,後來沒時間。”
“那我要這間。”林小禾拍板,“夠大,采好,離你也近......不是,我的意思是離書房近,方便我蹭你的書架看。”
沈硯看了一眼,沒穿。
“一樓還有個客房,”他說,“你也可以看。”
“不用了,就三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