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在旁邊看到了表的變化,湊過頭來掃了一眼屏幕。
然後"哦"了一聲:"出差啊?一周?那你這幾天豈不是要一個人住那個大別墅了?"
林小禾沒說話。
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盯著茶杯壁上凝結的水珠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重新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發過去。
"沒事!工作重要!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說一聲。"
發完想了想,又追了一條。
"你助理到家里拿行李的話,幫我跟他說一聲,客廳里那些購袋別,等我回去自己收拾。還有冰箱里的草莓你帶一些在路上吃,保鮮盒里還有。"
消息發出去之後,屏幕上顯示"對方正在輸",閃爍了好幾次,又停了,又閃爍。
最後只回了一個字:"好。"
林小禾看著那個"好"字,忽然覺得有點心酸。
才認識兩天,就舍不得他走了。
方圓看著捧著手機、對著一個"好"字發呆的樣子,手在面前晃了晃。
"喂,回神了。你老公出個差,又不是不回來了。"
林小禾抬起頭,眨了眨眼睛。
然後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塞進包里,端起茶一飲而盡。
"走!"
站起來,拎起腳邊的購袋。
"回去干活。趁他不在,我要把那個家徹底改造完。等他回來的時候,嚇他一跳。"
林小禾和方圓拎著大包小包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里正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那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白的休閑襯衫,手里拎著一個黑的小號行李箱,正彎腰在茶幾上拿什麼東西。
聽到開門聲,他直起轉過頭來,目和林小禾撞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
年輕男人的表從"嗯?"迅速過渡到"???"再到"?!?!"只用了不到兩秒。
他張了張,又閉上,又張開,最後憋出一句。
"你、你好,我是沈哥的助理,我姓陳,陳小北……"
林小禾正在換鞋,聞言抬起頭沖他笑了笑。
"你好你好,我知道你,沈硯跟我說了。你是來幫他拿行李的吧?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陳小北看著,目在臉上、上、腳邊的十幾個購袋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像是在努力消化眼前這個畫面。
一個扎著馬尾辮、穿著牛仔外套、笑起來有兩顆梨渦的姑娘,站在沈硯家里,用"沈硯跟我說了"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他早上接到王哥的電話時,王哥的原話是"沈硯昨天結婚了,你嫂子是個警察,你見到別慌"。
他當時在電話里"哦"了一聲,心想能有多慌。
現在他知道了。
他現在慌得一批。
"收、收拾好了……"
陳小北結結地說。
"沈哥在機場等我,我拿完東西就走……那個,嫂子,您有什麼需要我帶過去的嗎?"
"有!"
林小禾一拍腦門,快步沖進廚房打開冰箱,把保鮮盒里的草莓倒進一個干凈的封袋里,又往里面塞了幾顆芒果,系好袋口跑出來遞給他。
"這些你給他帶路上吃。水果容易壞,你放隨包里,別托運。"
陳小北雙手接過那個裝著水果的封袋,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林小禾。
他跟著沈硯干了四年。
四年里,他見過沈硯在片場拍一天戲只吃兩片面包,見過沈硯連續一個月泡在劇組不回家,見過沈硯在頒獎後臺安靜地坐著、周圍熱鬧得像廟會他卻像一尊石像。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沈硯了。
但現在他面前站著一個姑娘,認識沈硯不到兩天,已經知道往他的行李箱里塞水果了。
"好、好的嫂子。"
陳小北把封袋小心地塞進隨包,拎起行李箱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林小禾已經蹲在客廳地上了,正在拆一個購袋,從里面出一卷油的窗簾布,舉起來對著落地窗比劃,里還在跟旁邊的閨商量。
"你覺得這個配那個灰沙發嗎?會不會太突兀了?"
方圓盤坐在沙發上嗑瓜子。
"你家這灰沙發才突兀呢,整個一冷淡樣板間。換!全換了最好。"
陳小北看著那個對著舉窗簾的姑娘,想起機場候機室里的沈硯。
那個坐了多年冷板凳、拿了獎都不怎麼笑的沈硯。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還是不夠了解沈硯。
他轉出了門。
到機場的時候,沈硯坐在候機廳角落的VIP休息室里,面前的桌子上攤著一本劇本,手邊放著一杯沒怎麼的溫水。
看到陳小北過來,他抬起眼。
"拿到了?"
"拿到了。"
陳小北在他對面坐下,把隨包打開。
"嫂子還讓我給你帶了水果。"
沈硯的目在那個封袋上停了兩秒。
袋子里草莓紅彤彤的,被仔細地干凈了,一顆一顆在一起。
他手接過袋子,放在膝蓋上,角微微彎了一下。
陳小北觀察著他的表。
跟了沈硯四年,他太悉這個人了。
平時在片場,沈硯的笑都是給鏡頭和導演的,那種"職業微笑"跟角的弧度有關,但跟眼底無關。
而剛才那個彎角的瞬間——陳小北敢拿這個月工資打賭——沈硯的眼底是亮的。
"沈哥,"陳小北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嫂子看起來,年輕的?"
"23。"
"……23?"
陳小北算了一下,沈硯35,差一還多。
他咽了口唾沫,"那平時……話多的吧?"
沈硯抬起眼看了他一下:"你見到了?"
"見到了。"
陳小北回想那個在客廳里舉著窗簾布比劃的姑娘,又看了看面前這個拿著劇本,安靜得像雕塑的沈硯,怎麼都沒法把這兩個人放在同一個畫面里。
"沈哥,我能問個事嗎?"
"問。"
"你跟……怎麼就決定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