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給林小禾回了一條消息後，便繼續開始拍攝。
直到拍攝結束，沈硯坐在回酒店的車上，又補了一條。
"快到酒店了，今天風沙大，收工晚。"
然而這兩條消息發出去之後，對話框重新安靜了下來。
十分鐘過去，沒有回復。
半小時過去，沒有回復。
等到沈硯洗完澡從浴室出來，著頭發拿起手機一看，屏幕上依然干干凈凈。
沈硯站在床邊，巾搭在肩膀上，頭發還在滴水。
他看著那個空的對話框，拇指在屏幕上懸了一會兒，最終把手機放在了床頭柜上。
吹干頭發，躺下來，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然後翻了個，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
還是沒有。
他熄了屏，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閉上眼睛。
戈壁灘的風在外面嗚嗚地吹，窗戶隙里滲進來一涼意。
他拉好被子，翻了個，又翻了個，最後睜開眼看著窗簾隙里進來的月，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好笑。
三十五歲了。
拍了一天的大片，累得全都在發酸。
結果躺在酒店的床上，心里惦記的卻是一整天都沒有靜的手機消息。
他拿起手機，解鎖，點開對話框，看到下午發來的那句"今天所里有急事，忙了一整天，剛閑下來"。
他打了"你忙完了嗎"，刪了。
打了"今天辛苦嗎"，又刪了。
最後他退出去，打開了通訊錄，拇指懸在"林小禾"三個字上，停頓了很久。
視頻通話。
他點下去了。
嘟——嘟——嘟——
城南派出所，辦公室里。
林小禾正和小周面對面坐著整理上傳今天的卷宗資料，桌上攤了一堆材料，兩人一人一個文件夾，安靜得只剩下紙張翻的聲音。
辦公室的門關著，外面走廊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響一下又遠去了。
忽然，一陣手機鈴聲炸響了。
林小禾下意識口袋，手忙腳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跳的三個字——"沈硯"。
的心猛地跳了一拍。
手指條件反地按了接聽，然後才反應過來——視頻通話？
低頭一看屏幕，沈硯的臉出現在畫面上，背景是酒店房間的暖黃燈，頭發微微有些，像是剛洗完澡。
但接著腦子里響起一個警鈴。
小周在對面坐著！離不到一米！
"啪"地一下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畫面朝下，聲音低到幾乎氣聲。
"你等一下——"
然後飛快地抓起手機，起，快步走到辦公室最遠的角落，靠著文件柜背對著小周，才敢重新把手機舉起來。
屏幕上沈硯微微偏著頭看著，表帶著一點被按了暫停似的困。
"你怎麼突然打視頻？！"
林小禾的聲音得很低，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我在辦公室呢！同事就在對面坐著！被你同事看到的話——"
"我就這麼拿不出手？"
沈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不高不低，帶著一點點委屈。
林小禾頓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個語氣里的東西，怎麼形容呢？像是被秋風吹了一整天的葉子，終于落了地，有點涼。
張了張，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
這個男人長著那樣一張臉，是出現在手機屏幕上，如果被小周瞥見一眼，明天整個派出所都會傳遍"林小禾了個明星男朋友"。
還沒想好怎麼解釋這件事，還沒準備好把他攤開在所有人面前。
只是想先把他藏起來一段時間，等自己消化好了再說。
"不是拿不出手……"
林小禾的聲音低下來，臉對著屏幕上的沈硯，角抿了抿。
"是你太能拿得出手了，我怕嚇著我同事。"
沈硯聽完這句話，沉默了兩秒。
他看著屏幕里那個躲在文件柜旁邊，低聲音跟他說話的姑娘。
後是白熾燈，鐵皮柜和堆的牛皮紙卷宗，整個人被辦公室那副正經嚴肅的氛圍裹著，卻偏偏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話確實有點不對。
那種語氣——分明是在等回消息等了一天，終于等到的時候不小心把等的時候攢的那點焦慮出來了。
"剛才那語氣，怎麼有點幽怨。"
他在心里默默給打了個問號。
三十五歲了，什麼場面沒見過，結果因為一條沒回的短信差點破功。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靜。
"今天的拍攝進度還可以，明天還有兩組鏡頭，順利的話後天能收工。"
林小禾那邊的張勁兒也過去了，靠在文件柜上，低聲音絮絮叨叨地開始問。
"風沙大不大？你今天拍的什麼容？吃飯了嗎？盒飯好不好吃？"
沈硯有問必答，而且回答的十分認真。
林小禾的梨渦又浮了上來。
兩人隔著屏幕對視了幾秒。
沈硯看著對面那張穿著警服，扎著利落馬尾的臉，白熾燈的從頭頂照下來，把整個人都襯得亮堂堂的。
他忽然覺得這一整天的等待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了。
"對了。"
林小禾忽然想起一件正事，表認真了幾分。
"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你說。"
"我今天早上開你車來的派出所，路上堵了很久，從你家到所里花了一個多小時，還不是早晚高峰。"
抿了抿。
"上班期間我住你那邊確實不太方便，太遠了，萬一再遇到今天這種急況，我趕不上。所以我想……"
頓了頓，有些為難。
"我暫時先回我爸媽家住，等休息日再回家。反正你這周也不在，我住你那兒也是一個人。"
沈硯在電話那頭安靜地聽完，點了點頭。
"行，隨你自己方便。"
"好。"
林小禾松了一口氣。
知道沈硯不會為難，但真正聽到他這麼干脆地答應，還是覺得心里暖融融的。
"那我掛了？"
看了一眼時間。
"都聊十分鐘了，我同事該懷疑了。"
"嗯。"
林小禾準備摁掛斷的時候，忽然沖屏幕笑了一下。
"沈硯。"
"嗯？"
"你今天拍攝辛苦了。早點休息。"
沈硯看著屏幕上最後那個笑，角了一下。
"你也早點下班。"
"掛了掛了，真掛了——"
林小禾飛快地按了掛斷，然後靠在文件柜上，原地做了三個深呼吸，把臉上的紅暈下去，才轉回到工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