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林小禾是被廚房里鍋碗瓢盆的響吵醒的。
翻了個把被子裹,迷迷糊糊地聽到宋怡在客廳里哼歌,調子歡快得像是中了大獎。
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頂著睡得七八糟的頭發走出臥室。
宋怡正端著一碟醬菜從廚房出來,看到兒頭發糟糟地站在臥室門口,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醒了?快去洗漱,粥趁熱喝。"
林小禾打了個哈欠往衛生間走,經過餐桌的時候聞到煎餃的香味,肚子不爭氣地了一聲。
刷完牙洗完臉回來坐下,夾起一個煎餃咬了一口,鮮香的在里化開,整個人才算徹底清醒過來。
宋怡在對面坐下,手里端著一杯溫水,沒有喝,就那麼笑瞇瞇地看著。
林小禾被盯得發,咽下煎餃。
"媽你看著我干嘛?"
"昨晚那快遞拿得久的啊。"
林小禾的筷子頓了一下,耳尖以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低下頭假裝專心喝粥,含含糊糊地說。
"那個快遞……找了一會兒。"
"是嗎?"
宋怡端著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什麼快遞員需要你往懷里撲啊?"
林小禾差點被小米粥嗆到。
咳嗽了兩聲,抬起頭來看向宋怡,發現母親臉上那個笑比剛才更意味深長了。
明白了——昨晚宋怡什麼都看到了。
"媽——"
"行行行,你別張。"
宋怡放下杯子,雙手疊擱在桌面上。
"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林小禾握了手里的勺子,心里飛速盤算著如果被問到"你們什麼關系"應該怎麼回答。
結婚證的事肯定瞞不住了,但如果現在就說出來媽可能會當場掀桌——
"他是干什麼工作的?"
"文化行業,影視相關的。"
林小禾低頭粥,聲音悶悶的。
宋怡回想了一下當初介紹人的措辭——
"人長得帥,收高,就是工作特別忙,一直沒時間找對象耽擱了。現在想找個踏實的,最好在制工作的姑娘。如果了,你肯定會特別滿意。"
介紹人是老人了,關系過,宋怡當時也沒追著問太多細節。
本想著兒大概率看不上三十五歲的"大齡剩男",走個過場就算了。
誰知道,油鹽不進的兒,現在對著手機傻樂這樣,還大半夜跑出去跟人家在樓下摟摟抱抱。
宋怡的心有點復雜。
一方面看到兒終于了心,這個當媽的比誰都高興。
另一方面,這個"了心"的對象,幾乎一無所知——除了三十五歲、文化行業、工作忙、長得帥,以及"你肯定會特別滿意"這句含糊的承諾。
"多了解,別急著確定關系。"宋
怡斟酌了一下措辭。
"以前催你催得,是因為你不想對象。但你現在既然愿意了,媽反而希你穩著點來,別太沖。"
林小禾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抬起頭看了母親一眼,宋怡的表認真又溫和。
張了張,那句"我們已經領證了"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知道了。"
低下頭繼續喝粥。
宋怡看著那個心虛的小表,心里嘆了口氣。
算了,三十五就三十五吧,只要人靠譜,對兒好,年齡大點就大點。
站起來把空碗收走,經過林小禾邊的時候拍了拍的肩膀。
"先著,別著急。什麼時候想帶回來給媽看看了,你開口就行。"
林小禾握著勺子的手了。
嗯,帶回來給看看,倒是沒什麼問題。
但現在帶回來就是丈母娘見婿。
而還沒準備好把"我已經把他變您婿了"這個事實砸在宋怡頭上。
決定先把這事往後推一推。
而同一時間,在城市的另一端,沈硯正坐在一家私茶館的包間里。
對面坐著一個穿著休閑西裝的導演,姓林,四十多歲,瘦高個,笑起來很隨和。
包間里茶香裊裊,窗外是初秋的銀杏葉,黃綠參半地鋪在枝頭。
兩人聊了將近一個小時,茶杯換了三巡,桌上攤著劇本的初稿大綱。
"基本就是這個方向。"
林導合上劇本,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
"古裝仙俠,沈老師愿意來帶新人,我是求之不得。"
沈硯端著茶杯沒有喝。
他的目落在劇本封面上那個燙金的書名上——《千秋令》。
古裝仙俠,男一號。
他近幾年已經很接這類題材了,自從那部讓他拿了影帝的現實主義作品之後,他一直在往正劇和電影方向轉型。
古裝仙俠對他來說已經是上一個階段的事了。
但這是公司安排的戲。
他和公司的合約年底到期,這幾個月一直在談續約的事。
公司希他續簽,但開出的條件依然是"每年至接兩部部戲",那些"部戲"大多是流量導向的題材,跟他自己的職業規劃越走越遠。
他拒絕了續約的提議,公司面上沒有多說什麼,但安排了這部《千秋令》作為他合約期的最後一部作品。
表面上給了他一個"帶新人"的面理由,實際上是讓他用自己積累的觀眾底盤給公司的新人抬轎。
沈硯心里清楚得很。
"檔期方面,沈老師沒問題吧?"林導笑著問。
沈硯放下茶杯,角帶著職業的,恰到好的弧度。
"沒問題,按合同走就行。"
又寒暄了幾句之後,雙方起告辭。
沈硯走出茶館的時候秋天的風迎面撲來,銀杏葉被吹得沙沙作響,幾片落葉從腳邊打著旋兒過。他站在茶館門口的臺階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林小禾的消息。
他握著手機站了片刻,然後把屏幕熄了,放回口袋里。
這部戲一旦宣,觀眾席和圈會怎麼說,他比誰都清楚。
"沈硯接古偶了,缺錢了?"
"不是說轉型嗎?怎麼又退回去了?"
"公司都留不住人了吧,被塞這種資源。"
對家會拿來做文章,會失,圈人會揣測"沈硯是不是要糊了"。
他知道這些。
但合同擺在那里,接和不接都不是他能選的。
他坐上車,發引擎,打算去公司一趟。
車子開出茶館停車場的時候,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趁著等紅燈的空隙拿起來看了一眼。
林小禾發了一張照片——派出所食堂的午飯。
"所里食堂今天發揮穩定!你中午記得吃飯!"
沈硯看著那張照片里賣相并不算好看的西紅柿炒蛋和旁邊那句"你中午記得吃飯"。
忽然覺得口那被了一上午的,悶悶的東西松了一點。
他回了兩個字:"吃了。"
然後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晚上帶你去吃你吃的那家私房菜。"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在紅燈倒數五秒的時候看著前方路面,角慢慢浮起來一個微小的弧度。
古偶就古偶吧。
帶新人就帶新人吧。
反正合約到期之後,他還有很多自己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