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吃得很慢。
沈硯一向吃得不多,但今晚他坐在林小禾對面,看著一邊吃糖醋排骨一邊喋喋不休地講這兩天所里的新鮮事,一筷子一筷子地夾菜,居然比平時多吃了半碗飯。
"你還記得那天你坐在這兒說什麼了嗎?"忽然問。
沈硯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什麼?"
"你說你喜歡熱鬧。"
林小禾把最後一塊排骨啃干凈,放下筷子了手。
"你說你的生活太安靜了,覺得有人說話是件很好的事。我當時就想,這人怎麼這麼慘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沈硯放下茶杯看著,目安靜而溫和。
"那時候說的是實話。"
"那現在呢?"
沈硯想了想:"現在還是實話。"
他頓了頓,又說:"但現在有人說話了。"
林小禾被他這句話說得耳朵又開始發燙。
低頭假裝找餐巾紙,把那個笑藏在手底下,清了清嗓子站起來。
"行了你買單吧,回去還得開四十多分鐘呢。"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聊得不多。
車停在家樓下的時候,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回去早點睡。別又想東想西的。"
沈硯點了點頭。
林小禾推開車門,又回頭補了一句。
"那部戲的事,你也別太往心里去。你看我陪你吃了一頓飯,是不是覺好多了?"
沈硯看著站在路燈下沖他笑的樣子,角微微彎了一下。
"好多了。"
林小禾沖他揮了揮手,轉走進了單元門。
沈硯坐在車里,等樓上的窗戶亮起燈來,窗簾被掀開一角又放下去之後,才緩緩發車子。
回去的路上他一個人開著車,腦子里轉著兩個念頭。
一個是他實在不想再一個人回那個空的家了。
哪怕家里有暖的窗簾、米白的地毯、角落里的綠蘿,不在,那些東西就只是東西。
他想要每天看到,聽到說話,哪怕是在廚房里切水果時哼的那首跑調的歌。
另一個是他這樣接送,早晚會被拍到。
他的車牌號早就過了,如果在城南派出所附近頻繁出現,遲早會有人到他和林小禾的關系。
他自己的曝無所謂,但不行。
的工作、的生活、的同事,都不該被卷進來。
他得想個辦法,明正大地出現在邊。
要想辦法去家登門拜訪,去家見一見父母是順理章的事。
只要過了明路,他就能名正言順地出現在生活里。
但他手里那本結婚證又讓他有點心虛,見父母這事兒按理說應該是領證之前做的,他倒好,流程全反了。
還有就是房子。
他掏出手機給陳小北發了條語音。
"房子找得怎麼樣?"
陳小北很快就回了一條,"找了兩套,明天我整理好發您看。"
"要那個離派出所最近的,不管裝修。"
"明白。"
沈硯把手機放下,握著方向盤,角不自覺地浮起了一個弧度。
第二天一早,林小禾約了方圓在城南的商場頭。
方圓已經等在茶店門口了,手里端著杯芋泥波波,看到林小禾從地鐵口出來就揚了揚下。
"喲,相思病好了?"
"什麼相思病,我那是正常夫妻該有的思念。"
方圓挑了挑眉。
"所以他到底回來沒有?"
"回來了。"
"那你今天找我干什麼?不應該跟你家那位膩歪著嗎?"
林小禾拉著往商場里走,邊走邊說。
"我想給他買件禮。領證好幾天了,我什麼都沒給他送過。"
方圓"哦"了一聲,意味深長地跟著往里走。
"送什麼?服?手表?皮帶?"
"都行,你幫我看看。"
兩人在商場里逛了快兩小時,從男裝區逛到配飾區,林小禾拿起一條深灰的圍巾比劃了一下,又放下來,拿起一塊手表看了看,又覺得太貴了。
方圓跟在旁邊出主意:"服吧,你送他一件,你挑的,他穿著的時候就能想到你。"
林小禾站在一件深駝的羊絨前面,手了料子,確實又暖和。想著沈硯穿上去的樣子。
他穿深很好看,這件駝應該也行,襯他那種溫潤沉靜的氣質。
把拿下來,翻看標簽的時候方圓湊過來在耳邊說了一句。
"其實吧,我覺得你本人就是最好的禮。"
林小禾的手一頓。
方圓在後笑得意味深長。
"你想想啊,你倆都領證了,住都住一起了,你還要送什麼禮啊,你整個人送給他不就完了?"
林小禾腦子里"嗡"的一聲,瞬間浮現出了某個畫面。
那個夢!
站在城樓上,沈硯穿著一墨綠長袍低頭看著,拇指過角,然後托著的下頜彎下腰來——
猛然清醒,把方圓往外推:"你瞎說什麼呢你!我們才認識幾天!"
方圓被推著往前走,笑得東倒西歪。
"認識幾天怎麼了?合法夫妻,領證都領了你還害什麼?我看你那個老公材應該也不錯,天天穿那麼板正,了估計更有料——"
"方圓!!你再胡說,中午的大餐取消!"
方圓收了笑,但角那個弧度還在。
"行行行不說了。但你想想嘛,送什麼都不如你自己親自上陣來得有誠意。我是為你好。"
林小禾把臉埋在里假裝在看料子,耳紅了一片。
承認方圓說的——有那麼一點點心。
沈硯那張臉本來就夠犯規了,他抱著的時候隔著外套都能覺到他肩膀和手臂的廓,結實而勻稱,不夸張,但很有存在。
雖然沒勇氣付諸行,但是想一想那個畫面,心跳就快得不行了。
最終還是買了那件駝的羊絨。
拎著購袋走出商場的時候,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掏出來一看,沈硯發來的消息,破天荒的沒有問"在干嘛",而是直接甩了一個地址過來,後面跟了一句話。
"我在這個小區門口,你有空過來一趟嗎?"
林小禾看著那個地址,愣了愣。
這個小區知道——就在他們派出所轄區里,離單位走路不到十分鐘。
沈硯為什麼會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