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蠻要是識相點，同他好。
那他到底要不要答應呢？
偏偏是個不開竅的……
青竹在馬廄門外立得久了，夜風吹得男心緒紛翻騰，兩頰生暈。
一閉眼，就是月下小蠻的烏發、蒼白清艷的側臉，還有那雙清冷又含著淡淡困的眼。
他心底又躁又，耳始終滾燙，方才刁難人的銳氣然無存，終究不敢在院宵之前久留，踏著月匆匆折返。
中途也沒忘記自己來時的借口，去庫房領了安魂香。
府規矩森嚴，他出來已久，再不回去，必定會被主子追責。
穿過紫竹林，衛寶璋所居的海棠苑，是府最致奢雅的一院落。
燈火徹夜長明，琉璃燈影暖晃，映得滿院雕欄玉砌流婉轉。
青竹輕手輕腳推開朱門，一眼便撞見屋極盡奢靡的景，腳步下意識一頓。
榻鋪著雪白狐裘，層層疊疊，蓬松如雲。
榻上斜倚的男，一大紅暗紋雲錦長袍，暗流，金線織就的纏枝海棠在褶之間，隨作若若現。
寶璋爺生得極其俊秀。
并非溫潤清雅的秀氣，而是明麗迫人、骨相矜貴的俊。
白如玉，眉眼狹長微挑，天然殷紅，隨意斜倚的姿態慵懶散漫。
領嚴嚴實實遮擋住脖頸上，只出月白頸遮的邊緣，紅襯雪，艷而不俗，奢而不浮，一眼去，宛如畫中雕琢而出的富貴仙郎。
兩位容貌清秀的侍男垂首，或坐或立，圍在榻兩側，小心翼翼服侍。
雪梅屈膝捧著漆金粧匣，玉蘭俯輕穩托著他的手腕，將碾好的仙花慢條斯理涂在男修剪得圓潤的指甲上。
衛寶璋慵懶垂著眼，任由二男伺候。
室香氣氤氳，襯托他明俊的面容恍若神仙男子。
他十指纖細勻稱，骨節秀氣，瑩白剔，敷上艷紅水，紅白相襯，秾麗又矯貴。
涂好仙花，玉蘭從粧匣上出細錦帶，小心給他一圈圈纏裹指尖，作輕至極，生怕力道重了半分，惹得爺不開心。
錦玉食，僕人環伺，十指不沾塵埃。
這便是蘭陵衛氏嫡男與生俱來的奢靡富貴。
青竹站在門口，心底驟然一慌，知曉自己來晚了，連忙斂盡所有紛心緒，垂首快步上前。
屋暖香襲人，燈影溫，可榻上紅男抬眼的一瞬，氣氛便冷了下來。
衛寶璋漫不經心抬眸，狹長的眼尾微微一挑，目淡淡掃過他紅暈未消的臉頰。
他語聲慵懶，是純正的中原雅音：“去哪了？臉怎麼這樣紅？”
青竹心頭驟然繃。
方才馬廄前的失態、心頭荒唐的記憶盡數翻涌上來，他不敢抬眼直視主子，垂著頭耳發燙，支支吾吾道：“下僕去領安神香……怕誤了回來的時辰……路上慌忙……”
衛寶璋看著他這副蓋彌彰的模樣，眼神冷淡。
他自被眾星捧月長大，心高氣傲，最討厭的便是別人敷衍于自己，尤其這個人還是他的侍從，代表著衛家統和教養，青竹今日魂不守舍、神怪異，全然失了往日穩妥恭順的模樣，一便知有事瞞。
沒有實質證據，衛寶璋沒有立即發作，淡淡道：“知道了，退下吧。”
“是。”
青竹如蒙大赦，不敢多留半分，躬行禮，小步退出屋。
房門輕合，隔絕了門外月。
屏風之後，一道淺灰影緩步走出，是素來沉穩緘默的寒。
就和許多世家大族一般，家中男兒邊基本都會配備幾名侍從。
衛寶璋自然也不例外。
他這次從裴陵來建康，帶了四個人——雪梅、玉蘭、青竹、寒，合稱梅蘭竹。四人各司其職：雪梅擅長調香制藥，專為他調理；玉蘭擅長梳粧穿搭，了解建康最新的風尚；青竹規矩最好，接人待的手段不輸于世家子孫，是他最常帶在邊的侍男；而寒武功最好，除了保護他的安危之外，也時常命去探查那些不便擺在明面上的事。
像裴王謝三家出的公子，例如他的四位表哥，據說和皇室一般，他們甚至自小隨配備有八個侍男，這些暫且不提。
寒已垂首立于榻前，據實稟報：“公子，青竹并未徑直去領香，方才他繞道去了外院馬廄，與外院一馬僕，拉拉扯扯，神曖昧，全然不顧主僕規矩、外尊卑。”
字字清晰，毫無遮掩。
雪梅玉蘭二男神微變，似詫異，下僕之間也互有角力，他們同為寶璋爺的侍從，既是同事也是競爭關系。
青竹長相清秀，又因跟在寶璋爺邊見過不大場面，因此自命不凡，平日說話總是斜著眼睛看人，對雪梅玉蘭尚且不肯低眉，對府中其他下人更是眼角都不屑掃一下。
真沒想到，這樣的青竹，居然會與一個卑賤的馬僕私相授。
烏發男沒有說話。
他斜倚在榻上，方才染仙的指尖搭在膝頭，細碎的仙紅微微溢出，染了指腹。
那張俊的面孔上沒有怒意，至表面上看不出，但悉他的人都知道，衛寶璋真正生氣的樣子。
這些時日，他的確察覺到了青竹的異常，頻頻失神，做事敷衍，屢屢借故外出，一顆心全然不在侍奉之上，他素來狐疑多思，早已吩咐寒暗中盯守——自己如今在建康，寄住裴府，這是他距離南朝頂級世家最近的位置，也是他妻主的要關頭，萬萬不能出什麼差錯。
他衛寶璋來裴府是鍍金的，不是來丟臉的。
如今看來，他的擔心還是有必要的。
若讓裴家的人知道他的侍男在外院與一個馬僕拉拉扯扯，不等東窗事發，他一個未經人事的綠草閨男，沾染上這等風月之事，這張臉也無擱了。
青竹……
衛寶璋閉一閉眼，不惱恨。
這小蹄子平日里一本正經，偏偏在這種時候發，這次不好好敲打他一番，只怕下回他便敢做出更沒臉的事來。
至于另一個，只是一個小小馬僕，還用不著他親自手，尋個由頭，管家置了便是。
“寒。”男開口。
“下僕在。”
馬僕在馬廄做事。
衛寶璋本想著，就說養壞了自己的河曲馬，讓管家蠹打一頓丟出裴府。
不算害了的命，也能這人知道尊卑有別，不是什麼人，都能他衛寶璋邊的人的。
“那馬僕照料河曲馬不盡心，你把這句話轉給管事……”
衛寶璋垂下眼，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他還想再補充兩句，腦中忽而一陣刺痛，一個聲音響起來。
那聲音突兀卻清晰，就仿佛存在在他顱。
「完了，真沒招了，衛寶璋這惡蠹男配沒救了……」
衛寶璋瞳孔驟。
「真如史書上所記，這些古代男人一個比一個刁蠻惡蠹，不分青紅皂白就要害人，明明是那個青竹倒，關陛下什麼事啊？你連的面都沒見過幾次，就因為跟你那蹄子侍男說了兩句話，你就要毀了一輩子，衛氏男，果真是蛇蝎心腸。」
“誰！”
“什麼人在這里裝神弄鬼，給我滾出來！”
衛寶璋猛地起，袍袖掃過案幾，帶得燈盞花瓶一陣晃。
寒已出了門簾，玉蘭雪梅二人驚恐過來，不知他是怎麼了。
「啊啊，就因為我也姓衛，我上輩子做了什麼孽，要跟歷史著名惡男共用一副。」
「史書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衛寶璋你現在仗著家世優越，天天欺負微末時期的年帝君！」
「人家現在是任人踐踏的小馬僕，以後是屠盡你滿門的狠人！」
「裴氏日後何等凄慘？滿門抄斬，男眷盡數打教司坊！世代清貴毀于你一時驕縱！」
「全都是你害的，全都是你現在一次次欺、辱、趕盡殺絕出來的！！」
衛寶璋已僵在原地。
滿堂暖燈，滿屋奢香，前驚惶的侍男，盡數了模糊虛影。
他呼吸一滯，俊的臉上浮現出錯愕與茫然。
周遭無人說話，風聲寂靜，可那道聲音真實得可怕，字字誅心，刻腦海。
滿門抄斬？
男眷教司坊？
百年裴氏，覆滅殆盡？
只因他趕走一個卑微馬僕？！
簡直荒謬。
驚怒瞬間沖上頭頂，衛寶璋只覺一陣怒火攻心，頭暈目眩，昏厥之際，不由道：“閉，你給我閉！！”
下一秒，腦海里的男聲也愣住，滿是難以置信：
「等等？你能聽見我的聲音？」
沒有任何回應，黑發男形已倒下去，人事不知，兩位男僕驚呼一聲，撲過來將他圍住。
對于海棠苑而言，今夜將是一個不眠之夜。
而在裴府另一側的外院。
馬僕小蠻側躺在冷的木板床上，傷的膝蓋仍舊無法屈，某些暗的思緒，如稻草般雜地冒了出來，著窗外高遠的夜空，思索著今日發生的種種。
那青竹肯定恨了。
越是地位高貴的人，領越是高聳，帶著的頸遮、腰帶愈是華貴，青竹穿著打扮，比見過的所有男人都要致，他被自己了腰，憤憤不平，不僅管事的懲罰，還特意跑來看的慘狀。
這不是恨蠹了的表現嗎？
簽了死契，便是一輩子的僕隸，是僕隸，的下一代也是僕隸，誰人都可以欺負、打罵。
青竹這種囂張跋扈的男僕，他了委屈，隨意編排兩句，冤枉污蔑了他的清白，小蠻就百口莫辯，只能引頸戮。
畢竟這世上，總是對男子寬容。
尤其是地位高貴、且姿容俊的男子，更是充滿優待。
年臉上浮現出冷笑，但旋即，愁覆蓋上眉宇之間。
堂堂子怎能郁郁久居于人下，如果不是為了活命，誰愿意簽下死契，任人宰割。
但生來瘦弱，又大字不識，更沒有識字練武的條件，在裴府還能有口飯吃，攢下點積蓄，離開裴府說不定哪一天就死在路邊了。
——不對，簽了死契，除了死亡，是離不開這間馬廄的。
那刁蠻男子走前氣勢洶洶，氣得臉都紅了，想必不會善罷甘休，明天又會如何？
越想越輾轉反側，年一雙清亮的眼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直至月上枝頭，心理和的疲憊一齊襲來，小蠻終于再扛不住，睫羽垂下，就要沉沉睡去。
恍惚中只聽見一道機械的聲音響起在耳畔。
「叮，檢測到優良宿主，絕世飯系統綁定功。
綁定完。
宿主份：小蠻（裴府馬僕）
：建康裴府
任務編輯中：請宿主發揮自優勢，攻略裴府四位高嶺之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