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無可能。”
海棠苑。
雪白的幔帳低垂，烏發男斜倚在榻上，青長發散落在肩側，襯得白如瓷，秾艷。
但那張俊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
他的目落在虛空某，像是看著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衛寶璋垂下眼，看著自己染了仙的指尖，忽然輕輕開口。
“裴府怎麼可能會被滿門抄斬？”
昨晚那道聲音，名為衛招妹，自稱是來自千年之後的一名大學在讀生，是他的後人。
熬夜看小說時，他猝死過來，一醒來卻發現自己穿越到了古代，穿越到了他的里，這些年來，他一直都無法跟衛寶璋取得通，直至昨夜。
不知為何，衛寶璋竟然能夠聽到他說話了。
而據衛招妹所言，在千年之後，南北朝早已統一，十二州也被收復，世上只剩下一個大昭國。
他就生活在這樣一個人人安居樂業的好國家，沒有戰爭和，國家機關的保障讓每個孩子都能義務教育，每個老人都能安晚年。
而統一神州，達這一切，為後世帶來這些福祉的，正是大昭國的開國皇帝——姬空驍。
「也就是你此刻想要除掉的那個馬僕。」
招妹在他腦急切地說道，從聲音上聽，他的年紀似乎比衛寶璋還要大上幾歲，但從談吐來看，衛寶璋卻覺得他跟自己那位剛滿十三的四弟有得一拼。
「不小蠻，名驍，姬空驍，你知道姬空氏嗎？那個神不世出的占星氏族，就是姬空氏走失的嫡子，是預言中的帝星。」
「史書上記載，帝時，寄寓裴府，為馬僕。衛氏嫡男寶璋，以其沖撞侍從為由，鞭笞三十，烙以奴印，致其重傷。後聯合裴氏四子欺凌構陷，帝幾死。
幸得王氏男所救，方免于難。」
「帝嘗言：“今日之辱，他日必十倍奉還。”」
「及登基，果如其言。」」
「這是我們高中必背課文，為了不影響青年心健康，後面就沒摘錄進去了，但是這事讀過歷史的都知道。」
衛寶璋：“知道什麼？”
腦男大的聲音頓了頓，才道：「我們陛下，功蓋千秋，格酷烈，暴無道。」
「登基後，裴氏滿門抄斬，男眷盡數打教司坊，世代為伎，永不得贖。
衛氏抄沒家產，丁流放嶺南瘴癘之地，男孺沒掖庭為僕，三代之不得科舉仕。
而你，衛氏男，衛寶璋……千刀萬剮，凌遲死。」
這些字句，太重了。
對于衛寶璋，這位年僅十五的深閨男而言，幾乎令他瞬間白了臉。
但他好歹是世家嫡男，在當家主夫膝下耳濡目染多年，心中翻涌如沸，談吐卻依舊流利。
“招妹，你并非我朝之人，也許并不知道如今的裴府在朝堂上是什麼地位。”
他已將侍從屏退，如今室幽寂，從飛檐往外看，裴府樓閣層層疊疊，在月下如同一幅鋪展開來的丹青畫卷，富貴、端方、堅不可摧。
“當今陛下孝明帝，登基十二載。”他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朝中六部尚書，三位出自裴府門生，中書省九位舍人，五位與裴氏有姻親之誼，軍統領，是裴氏旁支嫡子。
太子帝姬的未婚夫，是我大表兄裴硯辭。”
他一字一句，如數家珍。
“當世頂級門閥士族，建康文人之首，裴王謝中的裴氏。”
“我是客居裴府不假，但衛氏也不是吃素的，我娘是當朝首富、陳留衛氏的家主，我爹是裴氏子，衛裴兩家聯姻，這建康城里，能我的人還沒出生。”
他此行目標是裴氏嫡子，他的表姐裴玉樹，但依照他的世，皇子夫也未嘗不可一試。
“我會因為欺負一個馬僕，而被千刀萬剮，臭千年？”
衛寶璋微微抬起下，天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他容貌充滿了攻擊，此刻倔強的模樣引人生憐，只可惜除了同的招妹以外，無人能欣賞。
“一個馬僕，憑什麼？！”
憑什麼能讓裴氏滿門抄斬？憑什麼能讓衛氏三代不得翻？憑什麼……能把他千刀萬剮。
衛招妹沒有說話，只嘆了一口氣。
「就憑是姬空驍，帝星姬空驍，暴君姬空驍，史書里能統一神州的那個姬空驍。」
話落，窗外一聲驚雷，煌煌之下，暴雨傾盆而下。
房門轟然開，青竹發皆，一路穿廊而來，神急切。
他的到來，帶來了屋外的雨點，酷暑下的雨水并不能緩解悶熱，只有無盡的蔓延開來。
寶璋嚇了一跳，起抓起掛在墻上的馬鞭，兩彎描得黛黑的眉擰起，質問道：“青竹，你瘋了？”
青竹已撲倒在他邊，發凌，全然不見衛氏家僕的面氣度。
“寶璋爺，千錯萬錯都是僕的錯，都是青竹不好，求你收回命，饒小蠻一命！”
「糟了！衛寶璋啊衛寶璋，千不該萬不該，偏偏在這個時候懷疑我，你昨晚你的侍男告知管事，陛下養馬不力，要害陛下，這下好了，陛下肯定恨死你了！！」
這次不止衛寶璋，招妹先在他腦一通大。
原來昨夜他下達命令後就暈倒過去了，而寒以為主子心意已決，今早便將話傳到了管事那里。
管事哪敢怠慢衛氏公子的話？當即就要拿小蠻問罪，一大清早就將小馬僕從馬廄揪了出來。
“我什麼時候——”
衛寶璋攥著馬鞭的手指收，指節泛白，他還沒來得及反駁，腦中招妹已經炸開了鍋：
「下了這麼大的雨，陛下本就弱，誰知道管家會怎麼對？你是大爺，你了不起！隨隨便便就打人鞭子趕人出去！」
窗外暴雨傾盆，雷聲一陣接著一陣，將整個海棠苑震得嗡嗡作響。
青竹跪在地上，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織金地毯上，洇開一朵朵深的花。他抬起頭，眼眶通紅，哆嗦著：“爺，小蠻真的沒有對僕不敬，是僕……是僕自己去找的，什麼都沒做錯，求你饒了小蠻吧！管家說要鞭撻三十，以儆效尤，形瘦弱，肯定會被打死的！”
他今早聽到外院的靜，如何猜不到，自己的行蹤……肯定是被爺發現了。
爺向來跋扈，雖然礙于名聲從不打殺下人，但若真了怒，借管家的手置一個低賤馬僕，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青竹跪在地上，渾發抖。
他恨小蠻嗎？恨那雙清冷的眼睛從不正眼看自己，恨明明低賤如泥卻生得比誰都好看，恨讓自己丟了臉、了心、了分寸。
可方才他穿過雨幕，遠遠看見小蠻被管事拖出馬廄、按在泥水里時，那年抬起頭，雨水沿著的下頜滴落，的眼神依然是那樣——平靜、冷淡、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青竹的心像被人攥碎了。
會不會也以為是他的緣故，以為是他在陷害，青竹突然好恨寶璋爺，恨他高高在上、輕描淡寫一句話就要毀掉一條命；恨他要攀高枝，就不許他人生出旁的心思。
可他更恨的是自己。
是他先去招惹小蠻的，是他害罰跪，是他害被管家盯上，是他讓這樣跋扈的寶璋爺注意到了。
“……三十鞭。”衛寶璋慢慢重復這三個字，聲音里聽不出緒。
「三十鞭！」招妹在他腦中冷笑，「史書上寫的也是三十鞭！衛寶璋你——」
“閉。”衛寶璋咬住後槽牙。
他攥著馬鞭的手背上青筋浮起，那張秾麗的臉在燭下白得像紙。
十五歲的男，昨晚才聽說自己會被千刀萬剮，今早就要面對這千刀萬剮的第一刀。
“寒呢？”衛寶璋的聲音又輕又冷。
青竹回過神來，伏在地上，聲道：“寒已隨管事去外院了。”
“玉蘭過來，把那個……馬僕給我帶過來。”
衛寶璋赤足踩過冰涼的地面，踩過織金地毯邊沿被雨水洇的暗，手握馬鞭，重新坐回榻上。
青竹驚恐地抬頭。
“爺——”
他如今又後悔，後悔自己一時糊涂，竟然求到衛寶璋這里了，早知道應該直接去找裴大公子的。
衛寶璋這般格，看到他求，一定是更生氣了，說不定是要親自手打這三十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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