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最後那幾個字的時候,目里有一種崔世衍從未見的芒。
不像是逞強和。
但……
這有什麼好驕傲的?
也從不為自己的份到驕傲啊,頂多為自己鎮南王世子的份驕傲吧,再說他驕傲也應該是因為自己姓裴而到驕傲啊,是裴氏子的緣故,他才能安穩站在這里,還要三請五請。
要是換什麼其他份……但凡低賤一點點……
華服子角勾起一抹冷笑。
裴夜珩真該慶幸他出高貴,有裴司空做娘親做靠山,不然早就把他玩膩丟到窯子里去了,哪里能容忍他在自己面前高談闊論這麼久。
要不是他頭頂那些環在作祟,崔世衍才不會想要取這種三大五,一點沒有男人味道的男人,不知的還以為有什麼不好的癖好呢。
“好吧好吧,我放棄了。”人懶散地抬了抬手,語氣松弛,“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難道還能迫堂堂裴家四璧之一的裴三公子不。”
的妥協太過輕易和快速,襯托得裴夜珩的憤怒小題大做,不值一提。
是了,裴夜珩心想,這樣的我太過可笑了,我對說這些,本沒有用,跟一個既得利益者討論男的困境,是無法取得任何共的。
他早該明白這一點的,這世上沒有哪個子能真正共男子。
崔世衍將他的不悅盡收眼底,起,端起自己對面那杯酒,故作灑地朝他遞了遞:“那些流言,我會讓人收回去。
但還請裴三公子賞臉,陪我喝這一杯,就當是敬我倆小時候的分。”
清亮的酒如同琥珀般,在素胚瓷盞中緩緩漾,散發出醇厚的香氣。
裴夜珩掀起眼皮,試圖從面前人的神中瞧出些微端倪。
崔世衍好整以暇任他打量,等了片刻,見他不接,不鼻尖嗤笑一聲,仰頭,將遞出去的酒一口飲下。
“怎麼?變回男人之後膽量也變小了,酒都不敢喝了?”
抬手,朝他亮了亮空空如也的杯底。
裴夜珩沒理,俯從案桌上拿起了剩下那杯,冷冷道:
“還世子信守承諾,此杯之後,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說罷,掀開面紗,將酒盞遞到邊,飲下。
側首凝他廓朗鋒利的側臉,華服子臉上的笑意更深。
————
小蠻睡著了。
「任務失敗。
臨時任務:阻止意圖對裴三不軌的崔世衍。
已失敗。」
小蠻又醒了。
“我不是倆中的一環。”
一把掀開擋在臉上的芭蕉葉,坐起來,“這種事就不要播報了吧,人家小在樓上甜甜,你給在樓下停車的我實時播報干什麼呢?”
“我只是一個無辜的車夫,一個馬僕,人家鎮南王世子,裴家公子,一個半夜相邀,一個半夜孤前往,你我愿的事,為什麼要我去阻止。”
“你是真覺得我不怕死,非要我去送掉這條命嗎?”
難為小蠻一口氣講這麼長一段話,畢竟真的好困,好想睡覺。
任誰每次在快睡著的時候被吵醒,都會忍不住火冒三丈吧。
世家公子私會外,偏扯過來趕車。
且不說之後東窗事發會不會被牽連——那時裴夜珩頂多名譽損,頂多被足、被訓斥幾個月,到時候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裴三公子。
但這種做僕隸的,肯定會被拽出去打死。
這已經夠讓惱火了,這玩意還要讓湊上去阻止鎮南王世子。
那可是皇親國戚,是太子帝姬的表姊。
是慊死的不夠快嗎?讓去破壞鎮南王世子的好事?
飯系統很委屈。
「裴夜珩武力值很高,不會崔世衍得逞,宿主這時只要上去做個保護他的樣子,給他留個深刻印象就夠了。」
這些日,它為了勸小蠻去做任務,實在使出了渾解數,不申請取消了懲罰制度,提高了獎勵,如今還給遞報:
「而且宿主,我跟你講,裴夜珩這個人其實很容易攻略的,過去十二年的錯位人生,從被當做繼承人,最後卻又回到公子的份,這讓他收到了很大沖擊,雖然他表面冷,但他其實心還是個偏執又可憐的小男人,他其實只是在遇到一個能平等對他的人……」
……
“我,平等對……裴三?”
“哈,你說這話,你不覺得好笑嗎?”黑發年忍不住笑。
平常總是面無表,像是被生活榨干了氣神的厭世模樣,這會笑起來仿佛繁花綻放,一瞬不勝收,但這燦爛得、讓飯系統剎那間跟著忘記了所有煩惱的笑容……
也僅僅持續一瞬。
年便又恢復了面無表的模樣。
“我一個馬僕,平等對裴家公子,你真不覺得這話好笑嗎?”
“他是裴家三公子,我是馬廄里挑糞的,他走路的鞋子比我睡的地方都干凈,他要我當凳子,我就得爬下去,他要我低著頭,我就得立馬跪下。
我連抬頭看他一眼的資格都沒有,你覺得這個平等?”
裴夜珩不需要這種平等,因為他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經踩在的脊骨上,他為什麼要一個跪著的人能抬頭看他?
而小蠻也不需要,不需要這種建立在緣關系之上的虛假平等。
這種任務不會做。
永遠也不會。
——————
空了的杯底撞在案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裴夜珩放下酒盞。
他看了一眼崔世衍,轉朝門口走去。
華服人站在原地,空杯擱在指尖慢慢轉著,神態沒有任何異樣。
的目落在他背後,看著他直的脊背、寬闊的肩膀、窄瘦的腰,看他邁出一步、兩步。
的角浮起一層的笑意,某種火熱的覺從下腹漸漸升起,像一被點燃的引線,正在一寸一寸地往更深燒去。
直到裴夜珩的腳步踉蹌了一下,猛地扶住了屏風。
沉重的紫檀屏風被推得向一側去,扇頁發出刺耳的聲響。
黑發青年猛地轉過頭來,出那雙充滿怒火的眼。
那雙眼睛里翻涌著灼燙的東西,像一頭被到墻角的猛終于意識到了陷阱的存在。
“……你下藥了。”
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攥著屏風的邊緣泛出青白。
“沒錯。”崔世衍恬不知恥地承認了,晃了晃酒盞,語氣甚至帶著一笑意,“知道你不好騙,兩杯都下了。 ”
甚至算好了劑量,這點劑量對來說沒什麼,忍忍就過了。
但同樣的劑量,放在男人上就不一定了。
男人因構造的緣故,是骯臟且天生被下半支配的低等生。
這是歷史驗證下的共識,打從有文字記載開始,每朝每代都有因管不住自己而導致國破家亡的愚蠢男人。
他們愚鈍、盲目、短視,甚至彼此仇恨,人輕輕勾一勾手,就會令他們淪為的野。
藥一下去,清高也好、矜持也罷,全都小頭支配大頭。
要讓他記住這個夜晚,記住這種不由自己的滋味,這樣他才會知道,他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但天生放的是改變不了的。
高傲個什麼?
時間在流逝,崔世衍的呼吸比方才重了一分。
這種煎熬并不陌生,當初在嶺南那邊,三天兩頭被人投毒下藥,但比起在那些虎視眈眈等待踩一腳的姊妹們那里到的,還是略差一籌。
尤其同樣的劑量,裴夜珩那邊所承的折磨只會是倍的,遠超如今的程度。
想到他此刻該是種什麼滋味,臉上笑意更深,那雙碧綠眼瞳隨著緒變化,顯得更為幽深,宛如擇人而噬的毒蛇輕輕吐信。
“阿珩,何必那麼累,現在求我,還不晚。”
“你撐下去,只會更痛苦,那個時候你還有力氣顧及臉面尊嚴嗎?”
惡蠹地揣測。
“那個時候,只怕是隨便誰都行。”
裴夜珩扶著屏風,額角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燭火映在他側臉上,面紗下,那張蒼白冷峻的臉泛起不正常的紅,結上下滾著,在頸遮下展現出人的弧度。
略顯佝僂,但他依舊姿態高傲,斜睨而來的眼神里帶著一如既往的輕蔑。
聲音是從咬的齒中,一點點出來的。
“——不是你就行。”
崔世衍的臉瞬間沉下去。
裴夜珩卻已一點點直起,強忍著的的不適,走向閉的房門。
在華服人的注視下,他自袖中手,舉起的手背上青筋繃起,一拳下去,從外面被鎖住的房門砰地一響,門框變形,裂出一條隙。
崔世衍的眼角搐了一下。
生生看著他第二拳砸下去,門板應聲而破,從中間裂開一道可容一人通過的通道,木屑飛濺,鎖扣斷裂兩截掛在一旁。
順著指節往下淌,一朵朵花滴落在地上。
“行……姓裴的,你可真有種。”
怒極反笑,一時竟也不知道說他什麼。
裴夜珩卻已毫不猶豫地邁步離去。
崔世衍看著他的影消失不見,咬牙向上猛地推開二樓的窗扇,往樓下去,果然那道悉的影出現在了銜月樓外。
幾個侍男的影迎接過來,想要扶住他,卻被黑發青年拒絕了。
“裴夜珩!”向著那背影,冷冷開口。
“……你今天能跑,明天呢,後天呢?你跑得出建康,跑得出你生來就是個男人、生來就是要贅人的命嗎?”
……
崔世衍冷笑,看著那人的影在夜下一僵,上了標有裴府族徽的馬車,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