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被無奈,只得讓那庶了門,可仗著娘家勢大,當場便給那子灌了一碗落胎藥,生生去了腹中的孽種。
更著夫君立下重誓:在誕下嫡長子之前,他可以納妾,可府中所有妾室,都必須日日服用避子湯,一概不許有孕。
也正是從那一刻起,與夫君生了嫌隙,在他眼中,再也不是那個天真爛漫、令他一見傾心的蘇家小姐,反倒了善妒狠、連腹中孩兒都容不下的毒婦。
他只認定,是仗著家中的權勢,著他在眾人面前立下重誓,失了面子,是心狠手辣,害了他的孩子。
他恨骨,卻偏偏憐惜著旁人。只是那時的尚且懵懂,天真地以為,他不過是被那賤人一時迷罷了。
只要能為他生下嫡長子,只要待他足夠真心、足夠好,總有一日,他會重新看向,會記起他們二人曾經的意。
後來果然如所料,那賤人雖府做了妾,起初也得了夫君幾分新鮮寵,可不過一兩個月。
那份寵便淡了下去。夫君極再踏足那賤人的院落,反倒一月之中,大半時日都宿在房中。
不過一年,又誕下了二人的第二個兒。那時蘇家尚未敗落,父親居禮部尚書高位,手握清貴重權,兄長更是深得陛下青眼,不過二十余歲,便已位列大理寺卿,前途不可限量。
溫家對縱有不滿,也礙于前事與蘇家如日中天的權勢,半分不敢表。
而的夫君對這個二兒比大兒還要喜,總說這個二兒生得像極了他,每日從府衙回來,第一件事便是去看著孩子,抱在懷中,珍視萬分。
只當夫君是真心回心轉意,沉溺在他編織的溫意里,自以為幸福安穩。殊不知,這一切不過是裹著糖的砒霜。
他所有的好、所有的恩,全是假的,他做這一切,不過是為了借蘇家的力,為自己謀一個好前程。
那時的被蒙了心,聽不進母親與嫂嫂的勸告,三番兩次回娘家,求父親兄長提攜夫君。
是蘇家嫡長,自被父母捧在掌心養,即便出嫁,依舊是家中最疼寵的兒。在一再執拗懇求下,縱使父母覺得不妥,終究還是依了。
靠著蘇家與溫家的扶持,他仕途一路平步青雲,短短三年,便從一個六品小,升至正五品戶部郎中。
位越高,他待越發溫。整個後宅,除了那位早已被冷落的妾室,他從前的通房丫鬟,也都盡數被他打發離開。
本以為此生安穩順遂,滿心皆是甜。若說唯一的不圓滿,便是還未曾為溫家誕下麟兒。兩年後,再度有孕,滿心歡喜,期待能得償所愿,可懷孕剛滿七個月時,天塌了。
蘇家一夜之間被卷霍家謀逆大案中去,滿門男丁盡數被拿下獄,鐵鏈鎖。
消息傳回溫府,著七個月的沉重孕,跌跌撞撞去尋他,只求他念在多年夫妻分,出手打探父兄消息,哪怕只遞一句平安也好。
可換來的,卻是層層阻攔。
下人攔著,說夫君不見,心如刀絞,哪里還顧得上規矩,一把推開下人,瘋了一般沖進書房。
目那一幕,生生剜了的心。
昔日對溫繾綣的夫君,此刻正將那賤人摟在懷中,低頭耳語,笑意溫存,是從未見過的縱容。又急又怒,氣翻涌,幾乎站不穩,當即厲聲要喚人將那狐子拖下去。
可的夫君,卻先一步將那賤人牢牢護在後。
再看向時,那雙曾盛滿溫的眼,只剩一片刺骨冰寒。
他冷漠地看著失態、看著崩潰,看著著大肚子搖搖墜。
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的,涼薄道“你父親兄長不日便要流放,你當你還是備寵的蘇家大小姐嗎?你最好日後給我安分守己些,做個識趣的當家主母,再日夜祈禱你腹中的這個孩子最好是個男孩,否則……”
他的話未說完,可那語氣中的警告卻讓不寒而栗,如一盆冷水澆在了的頭上,頃刻間便明白了過來,可為時已晚。
話音落下,他連一個眼神都吝于給,摟著那妾室轉離去,房門重重關上,將一人棄在空曠冰冷的書房。
可他全然忘了,腹中懷著的是他的骨;忘了曾為他生兒育;忘了曾拼盡全力,求著娘家為他鋪就青雲路。
從那一日起,從人人艷羨、風無限的溫家主母、蘇家嫡,一夜之間,了罪臣之,棄婦之,幸而禍不及出嫁。
溫家顧著百年族的面,終究沒敢將休棄,可在府里的日子,卻比被休還要難熬。
磋磨、刁難、明槍暗箭,日復一日。婆母冷眼相待,下人怠慢輕視,短短數月,早已嘗遍這府里的人涼薄。若不是腹中尚有孕,怕是早已被人打發送去了莊子上,任自生自滅。
這一切,為了的孩子,都咬牙忍了下來。
至于的夫君,想來是早已忍許久,如今半分也不在意們母子三人的死活。不過短短兩月,便接連抬進三位妾室府,而即便心如刀割,也只能強歡笑,親手飲下那三杯妾室茶。
的兩個兒,昔日是被眾人捧在掌心里的嫡小姐,可蘇家一朝落敗,連從前那般疼們的父親,也將積多年的怨火盡數遷怒到兩個稚上。
連父親都不再疼惜,府里的人自然更不會將這兩個孩子放在眼里。兩個孩子也同一道,在這深宅里小心翼翼、看人臉度日。
就在這般的煎熬下,生下了知予。
又是一個兒。
瞬間慌了,若是讓溫家知道,必定會以此為借口,將徹底棄了。萬幸那日生產,溫家上下沒人在意的死活,院里守著的只有的陪嫁舊人,接生的也是自小跟著的嬤嬤。
絕之下,心頭驟然生出一個大膽又兇險的念頭。
咬著牙,下淚,聲對外宣稱:自己生下的,是個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