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守在溫知辭邊的嬤嬤按捺不住了,見自家主子平白無故挨了大爺一頓訓斥,又想起方才四爺被五爺追著攆打的模樣,一時急,忍不住上前福了福,開口道“大爺,此地原不到老奴多,可大爺這般不問是非曲直,便先斥責二爺,二爺素來子溫順……”
話未說完,便被溫知予一道冷銳目掃了過去。
那目不怒自威,帶著久居上位的迫,嬤嬤話音戛然而止,心頭猛地一慌,膝蓋竟微微有些發。
“我竟不知,這府里何時變了規矩,連一個奴才,都能來教訓主子是非對錯了?”溫知予聲音平淡,卻字字帶著寒意。
溫知白在一旁見狀,立刻了,正要開口幫腔,卻被溫知予一個眼神制止。
嬤嬤臉瞬間慘白,慌忙跪伏在地,連連磕頭道“老奴不敢!老奴失言!求大爺恕罪!”
溫知予并未再理會他,只目溫和的看向溫知辭道“來,告訴兄長,出了何事,讓你如此驚慌?”
溫知辭先是戰戰兢兢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神翳的溫知白後,才看向溫知予吞吞吐吐道“兄長,此事不怪五弟,都是我的不是。前些日子父親賞了我一把劍,可我子孱弱,本就習不了武,那劍留在我這里也是白費。我見五弟喜,本想送他,只是還未來得及送過去。誰想今日五弟一早便來取劍,偏巧劍又被二哥拿了去,五弟沒尋到,這才……”
他這話說得極有分寸,表面上是替溫知白開,實則字字句句都在暗地告狀。
他從未提過要贈劍,可溫知白卻一早就找上門來索要,明擺著是覬覦父親親賜他的佩劍。奪劍不,又追著他在院里跑,意圖欺辱,任誰看,都是溫知白仗著嫡出的份欺庶兄。
溫家乃百年清流門第,家規素來森嚴。這般作為,便是在那些小門小戶里尚且難容,更何況溫家這等世代書香,讀書人向來最重面門風。欺凌庶子、有失公允之事,向來是族中大忌,尤其是溫老太爺,平生最見不得這類腌臜事。
今日又是溫老太爺回府的第一日,偏生鬧出這等事端。一院子的丫鬟婆子盡數親眼目睹,五爺追著四爺滿院廝打,二人一路過來又不知有多下人撞見此事,只怕此事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此事可輕可重,若往大里論,溫知白一者貪鄙,覬覦父親親賜庶兄之;二者以弟凌兄,有違悌道,實屬禮教大罪;三者恃嫡驕縱,目無兄長,了家法尊卑。更將這般丑事鬧得闔府皆知,著實有辱門風。
若往小了說,此事不過是兄弟二人打鬧一場罷了。
可在場之人,除卻溫知白外,個個都是人。溫瑾瑤雖與他同歲,心思卻敏銳得多。
此刻見長兄面冷沉,雖不知此事輕重,卻也約察覺,只怕是四哥與二哥暗中算計了五哥。
與溫知白本是龍胎,溫知白雖被母親慣得蠻橫驕縱,對這位嫡親妹妹卻素來極好。
二人自胎中便相伴,誼本就比旁人深厚幾分。
縱是心中素來敬大哥,可若當真要在大哥與五哥之間擇一,偏倚的,終究還是五哥。
此刻眼見他遭人算計尚且不知,心中怎能不急,有心開口,卻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拉著溫知予的手不由得了。
溫知予心底一清二楚,今日這場風波,分明是沖著他而來。溫知辭、溫知白,不過都是溫知硯手中的棋子罷了。
溫知硯向來心思深沉,今日布下這局,不過就是要瞧瞧他會如何置此事。
他知道蘇氏素來偏疼子,若他為顧全大局重罰溫知白,以蘇氏護短的子,必不肯善罷甘休,反倒會怨上他,母子二人只會愈發離心;
可他若顧念手足分,輕輕揭過,此事定然會被捅到老太爺跟前,將落一個偏袒親弟、治家不嚴的罪名,若連這點小事都置不當,日後老太爺又怎敢放心將溫家到手上?
無論今日是重罰還是輕饒過溫知白,溫知硯都能從此事中獲利,還能給添些堵,溫知硯只怕心中此刻正暗自得意呢。
而溫知白此刻半點都沒意識到自己闖了禍,更沒聽出溫知辭話里藏著的算計,只滿心覺得錯全在對方。
如今見他要把事都攬到自己上,溫知白當即也懶得再計較他先前背著自己把那柄劍送給二哥的事,只臉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看向溫知予道“大哥,我都說了此事與我……”
他不開口還好,這一開口,反倒讓溫知予心頭怒火更盛。他實在難以相信,這般驕縱愚鈍之人,竟是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弟弟。還不待他將話說完,就抬眼看向了他,冷聲呵斥道“還不住。”
溫知白本就畏懼這位長兄,此刻見他面一沉,當即噤聲不敢再多說一句,只心底暗暗委屈。
他在家中素來驕縱,皆因生母蘇氏百般溺。蘇氏又不必仰仗公中份例度日,當年為蘇家嫡長,出嫁時十里紅妝,嫁妝厚至極,便是一輩子足不出戶,僅憑的嫁妝也足夠,他們母子六人錦玉食的過一輩子。
蘇氏又最疼溫知白,只要是他想要的,無論稀罕與否,都能隨手捧來。溫知白自錦玉食,什麼奇珍異寶不曾見過?那柄劍雖算得上好,但最初他卻也并未放在心上。
原是那日溫知辭見他多看了兩眼,為討好他,主說要將劍相送。可等他前去索要時,溫知辭卻改口說劍已被二哥取走。明明是親口許諾給他的東西,轉眼便給了旁人,他如何能不怒?
偏生今日溫知辭也像吃了槍藥,往日里對他言聽計從,如今竟敢頂,讓他自己去找二哥討要。
溫知白哪里敢去。他平日敢欺辱溫知辭與溫知策,不過是仗著二人與他年歲相差不大。
溫知辭子綿,溫知策則因生母出低微、不得寵,縱然比他年長兩歲,也從不敢與他作對。
可二哥溫知硯比他大上十余歲,溫知白再驕縱愚蠢,也知道他惹不得這個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