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從高府辭出歸家時,街巷上已然萬籟俱寂,風雪加,夜如墨,竟已近宵時分,不敢耽擱,匆匆上了馬車,回了溫家。
此時外頭雪勢愈大,夜沉沉。的清和軒便在宅東側,本就畏寒,只因前世是南方人,時極見雪。
今生長在京中,雖年年都遇落雪,可每到雪夜,心頭依舊會松快幾分。
前頭有小廝提著一盞宮引路,昏黃燈火映著漫天飛雪,暖點點,驅散了幾分夜寒。
并不急著回去,一路緩步而行,窗之外,但見瓊枝覆雪、寒梅映燈,近又有青松凝霜、翠竹堆玉,一步一景,清冷如畫。
待到了院子時,今日心頭的不暢已經一掃而空,只是讓沒想到自照顧長大的柳嬤嬤就在門口候著,遠遠的便瞧見了,快走兩步,便到了柳嬤嬤跟前。
柳嬤嬤上前道“哥兒今日怎麼回來的這般晚?可是有什麼事耽擱了?”
溫知予自便是柳嬤嬤一手照料長大,二人名為主僕,可這偌大府中,唯有柳嬤嬤是真心待、疼之人。素來敬重依賴嬤嬤,而柳嬤嬤待,也早已越過主僕分,如同親孫兒一般疼惜護佑。
溫知予笑著道“讓嬤嬤掛心了,今日不過是有些事耽擱了。這般大雪天,您腳本就不利索,何苦在外頭等著呢?”
二人邊說邊往院子走,二人剛了正房,便有小廝將備好的飯菜送了進來。
溫知予先喝了幾口嬤嬤遞過來的熱茶,又凈了手,方才坐到了紫檀木桌前正要用晚膳,還未筷,剛關上的房門便被人推開了,連一聲通傳都沒有。
先進來的是蘇氏邊的古嬤嬤,隨其後的便是蘇氏本人。
溫知予連忙起,正要行禮,蘇氏卻淡淡擺了擺手,徑直在旁側紫檀木椅上坐了下來,又一揚手,示意屋伺候的人盡數退下。古嬤嬤臨去時,還不忘輕輕將門闔上。
溫知予站在一旁,心頭微沉。回府不過片刻,蘇氏便已趕來,分明是一早便派人在府門等候,專等尋算賬。
蘇氏一言不發,只冷冷著溫知予,那神仿佛眼前之人不是的孩子,而是的仇人一般。
溫知予早已習慣,渾不在意。
屋一時間安靜極了。
好半晌蘇氏才冷笑道“我可當真是養了個好兒子,心狠手辣,連自己的親弟弟都下得去手。今日漫天大雪,祠堂連炭火也無,知白一人跪在哪里,你可知我這做娘的心中有多痛,你可到好,嫡親的弟弟在祠堂跪著,你連看都不看一眼,竟還用得下晚膳?”
溫知予已經懶得辯解了,從前辯解過的,可蘇氏從來都聽不進去的,連眉頭都沒蹙一下,只拱了拱手,神自若道“還母親息怒,此事皆是孩兒的錯。”
這般不溫不怒的模樣,落在蘇氏眼里,簡直是火上澆油,氣得口劇烈起伏,幾乎要不過氣。
厲聲斥責道“我究竟是遭了什麼孽,怎麼就養出你這麼個無無義,冷心冷肺的東西來,溫知予,那是你的親弟弟啊,他才六歲,我方才去看他時,他的膝蓋已經跪得又紅又腫,你是怎麼狠得下心,罰他跪上整整三日呢?”
饒是溫知予早已經習慣,可此刻蘇氏一句句罵無無義、冷心冷肺,字字如針,狠狠扎在心上。
原以為自己對這個母親,早已不抱半分期許,可眼見為了溫知白這般聲嘶力竭、滿眼是恨,心口還是漫開一片苦意。
若當真無無義,又何必為了他,親自下令嚴懲那些下人?
帶著上一世的記憶而生,雖在這個朝代,活了十幾年,已經見慣了深宅里主子打人、發賣奴僕的尋常事。
旁人只當是天經地義,唯獨,卻還是覺得就算犯了錯,也不至于這般罰,若無大錯,從不會輕易懲戒發賣府中下人。
可這一次,為了溫知白那個蠢貨,終究還是破了例。
一來,是殺儆猴,明著警告溫知硯,斷了他再打溫知白主意的心思。
二來,是敲打下人,讓今日在場之人都牢牢記住,往後不許再私下議論此事半句。
費盡心思,不過是要將這件事死死捂住,不讓溫知白欺凌庶兄的丑事外泄,保全他的名聲,可所做的這一切,蘇氏都看不到,只看到了的小兒子在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