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允初最後記得的畫面,是那個鐵架子朝砸下來。
風太大了,助理的尖聲還沒出口,就已經躺在地上了。從額頭上淌下來,溫熱的,像拍戲時用的道漿,只不過這次是真的。
聽見人群在喊“快救護車”,聽見經紀人哭得撕心裂肺,想說別哭了,我還沒紅到值得你這麼傷心。
但說不出來。
然後就是一片漆黑。
再然後,聽見一個聲音,像是有人在趴在耳邊字正腔圓地說:褪去沉寂,煥然新生,從此驚艷登場,第二代復原……
什麼玩意兒?一個兢兢業業跑了兩年龍套,好不容易混到三線的小演員,臨死前這是要看廣告復活嗎?
想,但好像不是自己的,沉得像灌了鉛。更準確地說,像灌了豬油。
試圖睜開眼睛,眼皮上像是掛著兩個沙袋,費了老大的勁才撐開一條。
目是一片斑駁發黑的天花板,上面還有蜘蛛網,蜘蛛網上掛著不知道什麼年代的灰,看起來這蜘蛛都不打算住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難以形容的味道,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了,又像是餿了的飯菜和汗臭味攪在一起,夏允初的胃猛地翻涌上來。
想吐。
有什麼東西卡在嗓子眼,圓溜溜的,不上不下,堵得不過氣。拼命坐起來,是這個作就讓氣如牛,覺自己的腰腹像是綁了一圈胎。
然後猛地一咳,一個東西從里飛出去,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墻角。
是一顆開心果。
完整的,沒剝殼的開心果。
夏允初愣愣地看著那顆開心果,腦子還沒轉過彎來,手里突然震了一下。低頭一看,手里攥著個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一條微聊新信息。
顧長恩:「太好了寶寶,原來你也是我們學校的。那我們開學就能見到了。」
然後余掃到枕頭旁邊的東西。
一張學生證,塑封上沾著可疑的褐漬跡,照片欄里印著一個胖孩的臉。
旁邊寫著三行字:
東城中學 高二(七)班 夏允初
夏允初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半天,又看著手機彈出來顧長恩這三個字。
腦子里像是有個開關被“咔嗒”一聲按下了。鋪天蓋地的信息涌進來,像是有人把一整本書直接塞進了的腦漿子里。
《紈绔校草上我》。
這本書看過。不,準確地說,是拒絕過的劇本。
三個月前,的經紀人興沖沖地拿了個網劇的本子過來,說“大小姐這次真的是個好項目,投資方很有誠意,給你的角雖然是個配,但人設特別帶,演好了絕對出彩。”
夏允初接過來一看,通讀全文後,當時差點沒把劇本摔經紀人臉上。
“你要我增八十斤?”指著劇本上的角設定,“飾演炮灰配夏允初,形象要求:重一百七十斤以上?你是要弄死我嗎?哎,不對,怎麼也夏允初?”
經紀人為難地手:“這個可能是巧合,角設定就是這樣嘛,胖妹,但是格很鮮明,你看後面那段,多炸裂!更何況這可是個大熱ip 對你轉型是個好機會啊,你也不想人家總說你是靠上位……”
夏允初覺好氣又好笑:“我管他們怎麼說。長得好看礙著誰了?走到今天靠的是命,不是臉。因為別人嚼舌就去糟蹋自己的?那是自殘,不是敬業。”
經紀人馬上放,語氣里帶著哄:“寶貝,你多敬業我能不知道?可這次是雲導啊。他拍誰誰火,上一個演他配的,現在都去扛S+大主了。這角是丑,但丑得炸裂,觀眾肯定一下就能記住你。”
“我增八十斤,然後拍完再減回來?”夏允初當時的聲音都變了調,“你知道增八十斤對的傷害有多大嗎?”
拒絕了。干脆利落,不帶猶豫的。
不是因為不想紅,就是單純地覺得,為一個炮灰配的角搭上自己的健康,不值得。
夏允初的思緒回籠,但還是沒能完全理解此時此刻的境,不是出席線下活的時候被大風吹落的鐵架砸中了嗎?這給干哪來了?
抬起自己的手,看了一眼,整個人僵住了。
那是一只什麼樣的手啊。胖嘟嘟的,手指像五小蘿卜,手掌心倒是白的,但手背黑黢黢的。
一開始以為是皮黑,拿指甲輕輕刮了一下,指甲里立刻多了一條黑的泥垢,被刮過的地方出一小塊白。
不是黑皮。是皴。
是臟出來的黑泥!
夏允初覺自己眼前一黑,差點又倒回去。深吸一口氣,然後被那臭味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出來了。
撐著床沿站起來,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一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外賣盒,里面長滿了綠的霉菌,像是一片微森林。
終于看清了自己所的環境。
這是一個大概十來平的房間,墻壁上全是霉斑和污漬,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從墻上垂下來。
滿地都是垃圾:外賣盒、零食袋、泡面桶、紙巾團、不知道是什麼的干涸後的印跡。床上更是慘不忍睹,被褥看不出原來的花,灰黑的被面上散落著薯片碎屑、巧克力醬的痕跡,還有幾不知道是頭發還是什麼東西的細。
那味道,夏允初這輩子都沒聞過。在北店拍戲的時候住過最便宜的地下室,頂多也就是霉味加腳臭,跟這兒一比,那簡直是五星級酒店的香薰。
“老天爺……”喃喃自語,聲音發悶,像是嗓子眼里塞了棉花,“你這是給我開了個什麼副本嗎?”
踉蹌著走到房間角落的穿鏡前。
那面鏡子倒是難得的完整,但上面糊了一層灰,照出來的人影跟打了馬賽克似的。
拿手了,出一小塊干凈的鏡面,然後看見了鏡子里的人。
差點撅過去。
這不就是剛才那個學生證里的人嗎?這是穿書了?穿到那個被拒絕的劇本,跟同名同姓的夏允初上了?
沒為角增,老天爺直接讓直接為角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