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允初的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腦子里飛速運轉。接還是不接?按照原著劇,這次通話就是答應見面的關鍵節點。
手指已經按下去了。
“怎麼不回我消息?”
那個聲音從聽筒里砸過來,低沉,清冽,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夏允初當演員的時候,聽過無數配音演員的聲線,但這個聲音還是讓愣了一下。
不是多驚艷,是那種滿滿的年,像是夏天第一口冰可樂,氣泡炸開的聲音。
“我剛才……在忙。”說完就愣住了。
這不是的聲音。
準確地說,這是原主的聲音。甜,糯,帶著一點沙啞的尾音,像是含了一塊沒化完的糖在說話。
明明是想用正常語氣說的,但嗓子像是有自己的記憶,自夾起來了。
顧長恩那邊頓了一下,語氣了幾分:“忙什麼?現在都放暑假了。”
夏允初角了。忙什麼?忙著從開心果里活過來。忙著接自己穿了一個一百七十斤的炮灰。忙著消化自己在一本書里,而且馬上就要死了這個事實。
“也沒什麼,就洗了個服。”的嗓子繼續自夾。
夏允初腦子里像裝了臺老式放映機,咔咔咔地回放原著劇。
原著里描寫顧長恩:從不隨意傷害別人,看似浪不羈隨張揚,實則待人真誠,三觀端正,紈绔是他的外在鎧甲,溫潤如玉才是他與生俱來的本心。
決定試探一下。“顧長恩,”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閑聊,“我問你個事哈。就……假如啊,我是說假如。”
“嗯?”
“假如有人騙了你,你會怎麼辦?”
電話那頭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到電流聲,能聽到他自己的呼吸聲,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像有人在敲棺材板。
然後他笑了。
是一種很輕很慢的笑,像冬天里的第一片雪花落在後脖頸上,你還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寒氣就已經順著脊椎骨爬下去了。
夏允初不自覺地了一下脖子。
“看騙什麼了。”顧長恩的聲音還是那麼好聽,但好聽里多了一層什麼,像蜂里摻了碎玻璃,甜著甜著就割舌頭了。
“錢的話,無所謂。”
夏允初心里一松。果然,原著誠不欺我。
“如果是……”
他的語氣變了。不是變兇,是變冷了。那種冷不是冬天的冷,是蛇的冷。的,黏黏的,悄無聲息地纏上你的腳踝,你低頭一看,它已經在你上了。
“我會找到。”他說。
夏允初的手指不自覺地攥了手機。
他的聲音慢悠悠的,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不管躲在哪里,長什麼樣子,找到之後,我一定讓生不如死。”
夏允初吞了口唾沫,整個人往後了一下,後背撞到了墻上,涼颼颼的,覺自己的頭發都豎了起來。
生不如死?什麼生不如死?法治社會啊大哥!你一個高中生說這種話不覺得自己像法制頻道的犯罪嫌疑人嗎?
原著你出來。
原著你是不是對“溫潤如玉”有什麼誤解?溫潤如玉的人會說“生不如死”這四個字?這分明是法外狂徒的臺詞!
的開始發。突然覺得原著里夏允初盡欺凌,他不可能一無所知。那時候的他,到底扮演的是冷眼旁觀還是推波助瀾的角?
“你問這些干什麼?”顧長恩的語氣忽然又變了,像有人按了切換鍵,一瞬間從寒冬臘月切回了春暖花開。
“難道你騙了我?”
兩個問句,一個比一個輕,一個比一個緩,但每一個都像針一樣扎在上。
夏允初整個人眼可見地瑟,肩膀往扣,脖子往下,整個人矮了三公分,像一只被拎住後脖頸的橘貓,胖歸胖,但慫是真的慫。
的後背著墻壁,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去,和墻融為一,變一塊人形壁紙。
“沒、沒有!”的聲音從糖變了跳跳糖,噼里啪啦地抖,“我怎麼可能騙你!我就是……就是……”
腦子里飛速運轉。找理由找理由找理由……
“我就是……隨便問問!看了一個法制節目!講網詐騙的!特別嚇人!”
“是嗎。”顧長恩的聲音不咸不淡。
“對啊對啊,那些騙子太可惡了!”夏允初越說越心虛,音量自變小。
長久的沉默。幾乎能過聽筒看到他的表角在笑,但眼睛一定沒有。
“那就好,見面的事就這麼說好了。”顧長恩的聲音帶著一笑意,“開學見。”
“好……好的。”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顧長恩掛了電話,把手機隨手扔在桌上。
他正坐在家里的游戲室里。房間很大,三面墻上嵌著曲面屏幕,RGB燈帶把整個空間映冷藍的調調,主機箱嗡嗡地轉著,散熱的效像心跳一樣閃著。
旁邊的電腦前坐著池嶼,他的發小,從兒園穿同一條子長大的那種。池嶼正打著端游,眼睛盯著屏幕,但已經開了腔:“你腦子沒事吧?”
顧長恩靠在電競椅上,轉了個圈:“怎麼了?”
“還‘怎麼了’?”池嶼一個回頭,表像在看一個失足青年,“對面擺明了就是個騙子,你還一副上頭的樣子。”
顧長恩懶洋洋地笑了一下:“你懂什麼,這給無聊的生活增添樂趣。”
“樂趣?”池嶼把鍵盤一推,椅子過來,“你就不怕這樂趣是頭恐龍,一口把你吞了?”
顧長恩歪頭看他:“什麼意思?”
池嶼掰著手指頭開始數:“第一,聊了這麼久,給你發過照片嗎?第二,你除了知道網名小小月亮外,知道的真名嗎?第三,你連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就‘寶寶’‘寶寶’地了兩個月。我可聽說網上很多那種摳腳大漢開著變聲,專門騙你這種純小男的。”
顧長恩瞇了瞇眼:“誰跟你說我寶寶了?”
“你自己上次喝多了發的語音,忘了?‘寶寶晚安,今天辛苦啦’,我錄下來了,要不要聽?”
“……你刪掉。”
“不刪。這是我的養老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