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第四遍,頭發終于能梳通了。
然後是。拿著澡巾,從脖子開始往下,每一寸皮都能下來一層灰的泥卷。看著那些泥卷在水面上漂浮,有一種說不出的荒誕。
以前連卸妝都要卸三遍,面一天不落,上永遠香噴噴的。
現在站在一個不知道多年沒洗過澡的里,用一口生銹的水井打上來的水,在這個連蛆都懶得爬的地方,著比猩猩還黑的皴。
水換了兩桶。第一桶水洗完,桶底沉著厚厚一層灰黑的沉淀,看起來像是泥石流的樣本。第二桶水洗完,終于干凈了些。
裹著一條勉強算干凈的浴巾,走到那面過的鏡子前。
鏡子里的臉變了。雖然還是胖,還是嘟嘟的,但干凈了。臉上的皮其實底子不差,白白的,五也很端正,只是被得變了形。仔細看了看自己的眉眼,發現原主如果沒有胖這樣的話,應該算是個漂亮的小姑娘。
那雙眼睛洗干凈了之後,亮亮的,帶著一種不服輸的勁頭。
拿起手機翻看聊天記錄,往上劃了幾屏,算了下顧長恩一共給轉了九萬六千四百塊錢。
夏允初想著這錢到底花哪了?也沒買服,沒買包,奢侈品更是沒有的。借網貸干什麼?拼命回想腦子里那些屬于原主的記憶碎片,然後看到了一個個畫面:
凌晨兩點,原主窩在學校寢室的床上,左手一袋薯片,右手一烤腸,手機架在面前,正在看吃播。看完一個不過癮,又刷到一個“挑戰十層漢堡”的視頻,眼睛都亮了,打開外賣件下單。備注寫著:多加點醬,謝謝老板。
另一個畫面:原主蹲在廁所里,不是在上廁所,是在吃。因為說過太胖了要控制,就躲著吃,一蹲就是半小時,出來的時候角還掛著炸的碎屑。
還有一個畫面:打開某外賣件的年度賬單,上面寫著“這一年,你共點餐742次,超越了99.9%的用戶”。在下面評論了一句:“要不是家里窮,我能吃更多。”
夏允初慢慢放下手機,整個人都不好了。
合著九萬六,全吃進肚子里了?
那些炸、茶、燒烤、火鍋、披薩、蛋糕、麻辣燙、螺螄、烤冷面、手抓餅、章魚小丸子、芝士熱狗棒。
每一口都是顧長恩的汗錢。不,不是汗錢,是他的零花錢。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一口都沒吃上啊!”
夏允初的聲音在空的房間里回,帶著一種發自靈魂的悲憤。
錢是原主花的,是原主長的,網貸是原主借的。而現在,這一百七十斤的長在上,那九萬六的債欠在名下,那個“開學見”的約會去赴。
一口沒吃著,所有的鍋全背了。
“還有天理嗎?”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小胖手。
越想越氣,氣得肚子都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嘟嘟的臉彈了兩下,那手像在拍一個剛出鍋的饅頭。
不,不能。就是饞的開始,饞就是胖的延續,胖就是死的加速。
現在上的每一斤都是通往那個廁所隔間的加速。
夏允初深吸一口氣。
一個即將高三的學生,沒有工作,沒有收,住在這個連外賣都不一定找得到的山外山,怎麼還?
打工兼職?這個型,去茶店站一天,估計都得死那。
做家教?看見了原主期末考試績單上,數學十七分,英語二十三分,語文倒是勉強及格九十一分,全靠作文湊了點字數。至于文綜,三科加起來還沒語文高,總分一百八十分卷子,考了四十二分,選擇題蒙對的比認真做的還多。全年級五百三十人,排第五百一十二名,倒數第十八。
就這個績,要想考大學,還得給自己先找個家教。
夏允初看著鏡子里的臉,第一次覺得這個副本難度也太頂了。
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冷靜冷靜冷靜。夏允初,你什麼樣的爛劇本沒見過?比這更離譜的都有。你連‘一只會說話的土豆’都演過,你怕什麼?”
在屋里來回踱步,計劃著接下來的步驟。
第一步,活下來。不能去見顧長恩,至不能以現在這副模樣去見。想辦法拖,拖到把錢還完,拖到不能拖為止。能不見就不見,能晚見就晚見。
原主就是在見完顧長恩後徹底發癲的。萬一這是某種藏設定呢?見了男主就會被強制安裝“腦”程序,不能自控地上他,然後被控著做出一系列令人匪夷所思事。
就像原主一樣,好像有人在腦子里裝了一個“一鍵作死”按鈕,還特麼是連發模式,按一下出一串。
所以只要避開這個見面節點,劇就偏離了原軌道,就能茍住。
第二步,搞錢。九萬多的窟窿要填,等還完顧長恩的錢,就把他刪了,然後躲得遠遠的。現在唯一的優勢是聲音。原主的聲音是一把甜嗓,加上自己在娛樂圈混了兩年的經驗配音。
可以接配音的單子,網配圈、有聲書、短視頻旁白,這些不需要臉,不需要出門,只需要一個手機和一副耳機。
第三步,減。不完全為了好看,也是為了活下去。一米六五的高一百七十斤的,心肺負擔太大,萬一哪天真被人堵在廁所里,連逃都逃不掉。
到時候人家都不用抓,自己就卡門框上了。
第四步——算了,先走前三步。步子邁太大容易扯著蛋,雖然沒有蛋,但現在這個型,扯著什麼都有可能。
夏允初沒空悲傷。不是心大,是這屋子實在讓人沒法悲傷。
悲傷需要氛圍,需要一點文藝的昏暗、恰到好的孤獨,而不是被臭味熏得眼淚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