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點余額，夏允初的汗都要下來了，另一個支付件里，還好原主留了兩千多。
結完賬還剩兩千一百七十二塊三。
突然覺得那多出來的一百多塊給了一種虛假的富有。就好像一個快溺水的人，手里著一會斷的稻草，還覺得自己還能再撲騰兩下。
拎著兩個大袋子從超市出來的時候，曬在肩上，熱乎乎的。把袋子放在地上，了口氣，對自己說：“行，至還活著。”
然後又拎起來，走了兩步，又放下：“但活著好累。”
回到村里已經快下午三點了。
夏允初先把新買的四件套拆開，在水里漂了一下，擰干，晾在院子里。干了後從柜子里翻出一床棉花被塞進淺藍碎花的被套里，四角對齊，抖了幾下，被子鼓鼓囊囊地鋪在新買的床單上。
後窗開著，風從對面山坳里吹進來，帶著草木的清香。被罩被風吹得輕輕起伏，像一片藍的、安靜的浪。
墻上還是有裂的。地面還是水泥的。窗戶還是老式的木頭框。但這個房間終于不像垃圾回收站，它像一個人住的地方了。
夏允初坐在床沿上，手撐著的被子，整個人往下陷了一點。
掏出手機，打開零錢頁面。
2172.3元。
全部家當。
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鐘，角慢慢地、慢慢地彎了一下，彎一個帶著點苦又帶著點甜的弧度。
那個弧度大概“窮笑了”。
然後把臉埋進新被子里，被子是干凈的，有洗的味道，和曬過以後淡淡的暖意。
深吸一口，覺自己像一只剛洗了澡的流浪狗，終于有了個干凈的窩。
開始搜“配音兼職”。
微聊突然彈消息。
顧長恩：“你今天有點不一樣。”
夏允初的瞳孔猛地一。
下意識地看了看房間四周。墻角、窗戶、門。沒有人。沒有攝像頭。這破地方連信號都時有時無，哪來的監控？
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機，確認沒有開定位共。
然後打了幾個字過去：“哪不一樣？”
顧長恩：“以前你一天能找我七八次，今天一次都沒有。”
夏允初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三秒鐘，忽然松了口氣。
嚇死了。還以為自己剛穿過來就被發現了，原來只是因為沒找他聊天。原主到底是有多黏人啊？一天七八次？這頻率都趕上鬧鐘了。
想了一下，回了一條：“在忙。”
顧長恩：“忙什麼？開學不是還有一個月嗎？”
夏允初想了想，總不能說在忙著找兼職攢錢跑路免得被你生不如死。挑了一個最離譜但又是事實的答案：“刨地。”
顧長恩那邊沉默了三秒鐘，然後發了一連串的問號，像一排小蝌蚪在看熱鬧：“？？？”
“刨地？”
“你一個孩子，刨什麼地？”
夏允初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種菜。黃瓜了，不刨地怎麼吃？”
顧長恩：“你不是說你住市區嗎？”
夏允初翻了翻原主的記憶。哦對，原主在網上一直營造的是“市區孩”的人設，聊的是商場、茶、網紅店，從來沒提過自己住在山里。
趕找補：“親戚家的地。來幫忙。”
顧長恩：“你不是說要學習？”
夏允初：“學習和刨地不沖突。勞逸結合。”
顧長恩又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了一條語音。
夏允初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顧長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你最近真的很奇怪。以前跟你說什麼你都順著，現在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夏允初心跳一拍。回：“快開學了，力大。”
晚上他又問：“明天打游戲？”
“忙。”
顧長恩：“又忙？你一個正在放暑假學生，天天忙什麼？”
“刨地。”
“……除了刨地還會別的嗎？”
角翹起來：“還會拔蘿卜。”
顧長恩那邊沉默三秒，發來語音，又好氣又好笑：“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能懟人。”
叮，手機提示音響起。
低頭一看，顧長恩轉來5200元，備注赫然寫著：“今天可以發自拍了嗎？”
夏允初盯著那行字，頭皮瞬間發麻，一涼意順著脊椎往上竄，半分心沒有，全是後怕。
這套路再清楚不過，原主之前從不說話，反倒總假裝不經意暗示自己長得極好看，吊著對方的胃口，每次顧長恩提要照片，就扭推，對方見狀便不停轉賬哄著，次次收錢卻始終不發照片，來回反復，把人拿得死死的。
這會兒哪是跟網對象聊天，分明是對著臺了的自吐鈔機，對方還一個勁的主投喂。
深吸一口氣，指尖飛快點下退還。
【已退還5200元】
對面瞬間沉默。
五秒，十秒，十五秒……
接著一條消息彈來：“嫌？”
夏允初還沒來得及打字，第二筆轉賬直接砸了過來——52000元。
五萬二！
猛地瞪大眼睛，手一抖，差點把手機甩出去。這數字讓心里發怵，不是被壞人盯上的慌，分明是遇上了個笑里藏刀的主，明明是來索命的，卻還端著熱絡的模樣，溫聲語邀你局，想想都渾發。
“不不不不不！”指尖快把屏幕破，瘋狂打字，“不是嫌！跟錢沒關系！我……”
能說什麼？說自己騙了他九萬多沒還？承認值本撐不起原主吹過的牛？還是干脆攤牌，自己從頭到尾都是冒牌貨？
咬咬牙，臨時編了句：“我不想用錢換照片，覺很奇怪。”發出去自己都尬住，從騙錢的人里說出這話，跟小喊著不拿不義之財沒兩樣。
顧長恩沒接這話，幾秒後發來一條語音：“對了，你爺爺的病，徹底好了嗎？”
夏允初心里猛地一沉。爺爺生病，本就是原主編的借口，當初張口要三萬手費，顧長恩二話不說就轉了，還追問夠不夠。
不是因為原主良心發現，是因為覺得三萬已經不了，要太多怕把人嚇跑。細水長流，慢慢宰。
閉閉眼，深吸一口氣回道：“好多了，等我攢夠錢，先把那三萬還你。”
對面秒回語音，點開，顧長恩藏著點深意的淺笑傳來：“說什麼傻話，你是我朋友，這點錢用你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