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允初端坐在座位上,面不改,甚至角還掛著一若有若無的微笑。在心里對自己說:夏允初,你上輩子被全網黑過,被說耍大牌、潛規則、整容臉,什麼難聽的沒聽過?這點場面算什麼?
但說實話,被整個教室當珍稀圍觀的覺,還是有點上頭。
最後是徐衛梅的第二節課拯救了。滅絕師太走進教室的瞬間,所有人都老老實實轉了回去。但夏允初知道,課間的“臥槽”只是開始,接下來的日子大概還會有更多審視的目。
翻開課本:那就來吧。
第三節課的下課鈴剛響,夏允初的手機就在屜里震了起來。低頭一看是顧長恩。三個字像三針扎在眼睛上。
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默默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假裝沒看見。
震停了。三秒後又震了。
夏允初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了一眼講臺上的拖堂的數學老頭正在講集合的概念,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沒有注意到臺下。貓著腰,從後門溜了出去,作之流暢,連坐走廊邊的周小意都沒反應過來。
找了個沒什麼人經過的樓梯拐角,靠著墻,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還在跳的來電顯示,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然後按下接聽鍵。
開演。
“寶寶……”
顧長恩的聲音剛從聽筒里傳出來,就被截胡了。
“完了完了完了!”夏允初的聲音又急又,帶著一種快要哭出來的慌張,“寶寶我完了!”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怎麼了?”
“我臉上長了一顆痘!”夏允初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聽起來真誠極了,“昨天晚上!我因為想著要見你,激得半夜都沒睡著!結果今天早上起來一看……天吶……一顆巨大的痘!就在下的位置!”了自己的皮,語氣篤定得像那里真的有一顆痘,“我真的要瘋了!”
顧長恩沉默了一秒,聲音溫得不像是那個食堂樓梯口冷淡走過的校草:“沒事的,一顆痘而已,有什麼關系。”
“不行!”夏允初斬釘截鐵地拒絕了這份寬容,語氣里帶著一種“你不懂”的委屈和撒,“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你難道想以後回憶起這一天,腦子里全都是我臉上那顆痘嗎?你肯定不想這樣吧!”
顧長恩那邊又沉默了一下,約嘆了口氣:“那你想怎麼辦?”
夏允初趁熱打鐵,聲音下來,帶著一種討好的甜:“等痘痘消了再見面,好不好?也不會很久的,到時候我好好打扮,地去見你!”把“的”三個字拖得又長又。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夏允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幾乎可以聽見顧長恩的呼吸聲,還有遠場上的哨聲。甚至開始準備B計劃……
“好吧。”顧長恩終于開口了,聲音里帶著一點無奈,還有一點聽不太明白的東西,“那就等痘痘好了再見。但你要答應我,好了第一時間告訴我。”
夏允初差點沒控制住自己的聲線:“一定一定的!寶寶你最好了!那我先去上課了拜拜!”
掛掉電話,整個人靠在墻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剛從水底浮上來。
躲過去了。
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通話時長一分四十二秒。這一分四十二秒,覺得自己把上輩子所有的表演經驗都用上了。臺詞課第一名不是白拿的,當年老師說“充沛,收放自如”,今天看來評價依然適用。
樓梯拐角外傳來上課鈴的聲音。把手機揣進口袋,整理了一下表,裹著一劫後余生的慶幸往教室走。
喧鬧聲瞬間填滿整間教室。顧長恩放下手機,後背往椅背上一靠,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怎麼都不住。屏幕還亮著,停留在微聊對話框,“小小月亮”的頭像笑瞇瞇地看著他。
池嶼剛打完一局排位,摘下耳機轉過頭,看到他的表,眉頭皺了一個“地鐵老人看手機”的角度:“你笑什麼呢?笑得跟個傻子一樣。”
顧長恩沒說話,但角又往上翹了一點。
池嶼湊過來,目落在手機屏幕上,秒懂了:“又是你那個寶寶?答應見面了?”
“沒有。”顧長恩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試圖讓自己的表恢復正常,“長痘了,說等好了再見。”
池嶼愣了一拍,然後發出一陣毫不留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顧長恩,你聽聽你在說什麼?‘長痘了’你居然信了?你腦子呢?被你吃了?”
顧長恩靠在椅背上,語氣慢悠悠的:“說是因為想著要見我,激得沒睡著才長的痘。”
池嶼的笑聲戛然而止,用一種審視神病人的目盯著他看了三秒:“……你真的信了?”
顧長恩沒有正面回答,角的那點笑意還在,但眼神里多了一種池嶼看不太懂的東西。他轉了半圈看著窗外被曬得發白的走廊,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表演的不錯,但說話的時候聲音在發,可能因為在撒謊。”
池嶼挑眉:“你知道在撒謊還不揭穿?”
顧長恩沒回頭,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淡淡的從容:“貓抓老鼠,直接按住有什麼意思?得讓它跑,跑累了,一手就住了。”
“你變態吧。”
“這策略。”
池嶼白了他一眼,轉回去繼續打游戲,一邊選英雄一邊嘀咕:“你就作吧,早晚把人作沒了,你就抱著你的策略哭去吧。”
顧長恩沒理他。他看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子敲了兩下,節奏不不慢。
小小月亮,你到底在躲什麼?
下午第一節是育課。
八月的天,太毒得能把人曬化。
場上熱浪翻滾,遠遠看去地面都在扭曲,知了在樹上得像要斷氣。
夏允初穿了一件白的短袖,領口是小方領,出一截鎖骨,下面是一條高腰的深灰運短,腳上是那雙刷得干干凈凈的白帆布鞋。